第160章 教訓(2/2)
冬日的陽光淡淡的,沒有絲毫暖意,灑在糞坑邊,反而讓那股臭味更加濃烈。
溫馨兒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上,扁擔壓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紅印。
疼得她肩膀發麻,可她依舊一聲不吭,低著頭,專注地幹著手裡的活。
就在這時,一道尖酸刻薄、帶著十足諷刺的聲音,突然從身後炸響,打破了這片安靜。
「喲,這不是我們溫大翻譯官嗎?怎麼淪落到挑糞的地步了?我可聽說了,你傍上了吳營長家的大兒子吳英傑,本事大得很啊,怎麼還來幹這種髒活?」
溫馨兒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光是聽這聲音,她就知道來人是誰——韓春梅。
韓春梅之前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平日裡最愛搬弄是非、欺軟怕硬。
自從溫馨兒出事被懲罰之後,沒人再欺負韓春梅,她的小日子過得舒心極了,吃得好睡得香。
臉上長了肉,腰身也圓了幾斤,整個人看上去比之前滋潤了不少。
她早就聽說溫馨兒回來了,一直憋著勁想來看看溫馨兒的笑話,如今終於逮到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她扭著腰肢,慢悠悠地走到溫馨兒面前,雙手叉腰,臉上掛著得意又鄙夷的笑容,上下打量著渾身沾著糞臭味、埋頭挑糞的溫馨兒,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可溫馨兒自始至終,都沒有分給她一個眼神,依舊低著頭,穩穩地挑著糞,仿佛眼前的韓春梅只是一團空氣,根本不值得她浪費半分注意力。
這副無視的模樣,讓韓春梅瞬間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尷尬得手足無措。
她本以為溫馨兒會氣急敗壞,會和她爭吵,會露出狼狽的模樣,可溫馨兒的冷漠,像一拳狠狠打在棉花上,綿軟無力。
讓她所有的挑釁都落了空,活脫脫像一個在台上自導自演的跳樑小丑,可笑又可憐。
韓春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她咬著牙,拔高了聲音,繼續放狠話。
「溫馨兒,你別給我裝聾作啞!我告訴你,你和謝斯禮那些見不得人的破事,我全都知道!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告訴吳營長,看看他老人家還願不願意要你這個不乾不淨的兒媳婦!」
這句話,終於讓溫馨兒有了動靜。
她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慢慢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片沉著冷靜,像結了冰的湖面,冷冽又堅定,直直地看向韓春梅。
那目光太過平靜,反而讓韓春梅心裡莫名一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去告啊。」溫馨兒的聲音淡淡的,沒有一絲波瀾,「你儘管去告訴全家屬院的人,我無所謂。」
名聲?早在她來挑糞的那一刻,溫馨兒就已經把所謂的名聲拋到腦後了。
在這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名聲不能當飯吃,不能幫她減輕懲罰,更不能讓那些欺負她的人閉嘴,與其為了虛無縹緲的名聲忍氣吞聲,不如活得自在灑脫一點。
韓春梅被她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氣得不輕,冷哼一聲,自顧自地揣測起來。
「呵!我看你是被吳英傑給甩了吧!
怪不得在這裡像只瘟雞一樣,耷拉著腦袋挑糞!
要我說你也真夠不要臉的,做了那麼多噁心人的事,還一門心思往吳營長家貼,真把何家人當成傻子耍了?」
她越說越起勁,毫無顧忌地用最惡毒的話諷刺著溫馨兒。
在她看來,如今的溫馨兒就是孤家寡人一個,背後沒了吳英傑撐腰,還是整個家屬院避之不及的眾矢之的。
不管她說什麼難聽的話,都不會有人站出來幫溫馨兒說一句話,溫馨兒只能忍氣吞聲。
可她忘了,溫馨兒從來都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
「哐當——!」
一聲巨響驟然響起,溫馨兒猛地扔下手中挑著的糞桶,兩隻粗陶糞桶重重砸在地上,桶里的糞水瞬間飛濺出來,嘩啦啦潑了一地,刺鼻的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而站在對面的韓春梅,首當其衝,嶄新的棉襖和褲子上,濺滿了黑乎乎、臭烘烘的糞水,狼狽不堪。
「啊啊啊!臭死了!我的新襖子!我的新褲子!」
韓春梅發出一陣驚聲尖叫,聲音尖銳得能刺破天空。這可是她攢了好久的布票,托人做的新衣服,是她最寶貝的東西。
如今被糞水濺得一塌糊塗,她心疼得快要瘋了,又髒又臭的感覺讓她渾身發麻,恨不得立刻跳河洗乾淨。
「不會說話就把舌頭拔了重長!」
溫馨兒站在原地,眼神冷若冰霜,周身散發著懾人的寒氣,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平靜。
「我三番五次懶得搭理你,是覺得你不值得我費心思,你倒好,真把自己當成一盤菜了,蹬鼻子上臉!」
話音未落,溫馨兒彎腰拾起地上的扁擔,手腕一揚,就朝著韓春梅身上扔了過去。
扁擔擦著韓春梅的胳膊飛過,砸在地上發出悶響,嚇得韓春梅臉色慘白,連連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