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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方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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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老太太當年拼盡全力、不擇手段,非要搶奪小煜,執意要將孩子過繼給顧有財,卻從來不曾為難性子自閉、不會說話的小澤。

原來彼時年幼的小澤,沉默寡言、不善言語、性情孤僻,在外人看來不夠機靈,不足以撐起顧家的門面,無法好好延續顧家的香火。而活潑康健、聰明伶俐的小煜,是老太太眼中最完美、最合適的彌補缺憾的人選!

所有的刁難、算計、爭搶,所有的偏執與荒唐,根源全都在這裡!

病房內一片死寂,唯有顧母哽咽嘶啞的聲音不斷迴蕩。

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由灰敗轉為潮紅,眼底布滿血絲,語氣帶著崩潰的辯解:

「我不是故意要害你……我也是被逼無奈!當年我婆婆逼得太緊,日日磋磨我,若是我沒有帶回一個男孩,她真的會活活逼死我!我也是走投無路啊!」

她死死睜著渾濁的雙眼,目光死死盯著顧梟,用盡最後所有的力氣嘶吼著,帶著近乎偏執的執念:

「可我好歹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我養你一場,養育之恩重於山!就算我對不起你,你也必須報答我!你必須盡全力護著有財!替我彌補他!替顧家撐起門面!這是你欠我的!欠顧家的!」

「對不起……我真的錯了……可我對你……這麼多年真的盡心盡力……從未虧待過半分……」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極致的激動衝擊著本就衰竭的身體。

話音未落,她急促的呼吸驟然戛然而止,眼底最後的光亮瞬間熄滅。

那雙死死盯著顧梟的眼睛,緩緩失去所有神采,無力地睜著,再也沒有了一絲動靜。

原本微微抬起的手,重重垂落,「啪」的一聲,無力砸在冰冷的病床被褥上。

監護儀上跳動的波形瞬間拉成一條筆直的橫線,刺耳的滴滴警報聲驟然尖銳響起,劃破了病房死寂的氛圍。

「嘀——嘀——嘀——」

刺耳的聲響縈繞在眾人耳畔,宣告著生命的徹底終結。

顧母,徹底離世了。

病房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儀器冰冷的警報聲,還有顧小花、顧有財壓抑崩潰的哭聲,撕心裂肺,迴蕩在冰冷的病房中,悲涼又刺眼。

顧梟依舊僵立在原地,脊背緊繃如鐵,周身寒意刺骨。

他一動不動,眼底沉沉,無淚無悲,無人能看清他心底翻湧的情緒,無人知曉他在這短短片刻,承受了怎樣翻天覆地的人生顛覆。

養育自己數十年的母親,並非生母。

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荒唐的偷換、一場自私的算計、一場可笑的彌補。

數十年的母子親情,數十年的家常牽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沈鹿看著他孤冷挺拔、落寞孤寂的背影,心頭驟然一疼,緩緩上前一步,輕輕伸手,小心翼翼、溫柔無比地握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掌。

掌心冰涼刺骨,帶著極致的寒意與顫抖。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用力握緊,用自己的溫度,一點點溫暖他冰冷的指尖,無聲地陪著他,接納他所有的隱忍與崩潰。

這場遲來數十年的真相,這場潦草悲涼的離別,終究,徹底改寫了所有人的人生。

病房的哭聲、儀器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將盛夏的傍晚,襯得無比寒涼淒寂。誰也沒有察覺,病房走廊幽暗的角落,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眼底帶著深沉的探究與算計,默默將病房內發生的一切,盡數盡收眼底。

祁連望著病房內與自己容貌七分相似的顧梟,唇角勾起一抹幽深莫測、意味深長的弧度,眼底藏著無人洞悉的隱秘暗流,一場更大的風波,正悄然醞釀。

刺耳的儀器警報聲持續迴蕩在慘白的病房裡,尖銳的聲響像是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凝滯的空氣。

顧小花崩潰的哭聲驟然拔高,整個人癱坐在病床邊,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泣不成聲:「媽……您怎麼就這麼走了……怎麼就這麼丟下我們了……」

顧有財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冰冷麻木。方才母親臨終前道出的真相,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讓他久久無法回神。他愣愣地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老人,又轉頭看向身側沉默死寂的顧梟,嘴唇翕動數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滿心只剩下無盡的酸澀與難堪。

他這輩子求子不得、滿心遺憾,原來從不是運氣不濟,而是天生如此。更讓他無地自容的是,自己半生的圓滿與安穩,母親半生的執念與周全,竟然全部建立在掠奪顧梟人生的荒唐之上。

范翠英紅著眼眶,一邊抹淚一邊顫抖著抬手關掉刺耳的監護儀器。平直的聲波驟然消失,病房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壓抑啜泣聲,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沈鹿掌心貼著顧梟冰冷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細微的震顫。

他依舊維持著方才站立的姿勢,挺拔的身姿紋絲不動,像是一尊被冰封的雕塑,安靜得近乎詭異。沒有痛哭,沒有失態,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可只有緊貼著他的沈鹿才知道,他指尖的僵硬、掌心的寒意,還有微微繃緊的肩線,都藏著瀕臨失控的洶湧情緒。

旁人只當他生性冷漠、不念親恩,只有沈鹿清楚,他不是不痛,只是痛到極致,早已失語。

數十年的人生,一朝崩塌。

從小到大所有的蹊蹺瞬間盡數湧上顧梟的心頭。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從小到大,母親對他永遠帶著一絲刻意的客氣與彆扭,從未有過對親生兒女的坦蕩親昵;為什麼他做得再好,都換不來她真心的偏愛,永遠抵不過平庸懦弱的顧有財;為什麼她偏執到瘋狂,非要奪走他的孩子,去填補顧有財人生的缺憾。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外人,一個被偷來、用來填缺的替代品。

養育之恩是真,算計利用亦是真。

她養他長大,耗費半生心力,卻也偷了他的人生,用他的存在,圓滿自己荒唐的執念,壓榨他的一切,彌補親生兒子的缺憾。

半生養育,半生算計,愛恨糾葛纏纏繞繞,到最後,只剩下一地荒唐狼狽,讓他連恨都無從徹底,連釋懷都顯得勉強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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