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蔓延(2/2)
「當時我因為學習好,在學校里被那些不務正業的壞孩子嫉妒,堵在巷子裡欺負我,是你父親路過,及時站出來幫我把他們趕走了。」
說這話的時候,謝斯禮特意挑了一個極為日常、又符合老師身份的折中說法,既不會太過離奇引人懷疑,又能凸顯出沈父的正義善良。
他一邊緩緩說著,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沈鹿的臉,仔細捕捉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生怕她從自己的話語裡找到破綻。
本以為這番說辭即便不能讓沈鹿完全信服,也能暫時矇混過關,卻沒想到沈鹿聽完之後,原本緊繃的臉頰忽然舒展開,眼眸微微睜大,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塵封已久的往事。
她輕輕拍了一下額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
「是不是那一次啊?我想起來了,為了幫你,我父親跟那些人爭執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眼鏡都被摔壞了,鏡片碎了一地,當時還心疼了好一陣子呢。」
謝斯禮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徹底懵了,完全沒料到自己隨口胡編、沒有任何依據的謊話,竟然真的歪打正著,在現實里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事。
短暫的愣神過後,心底瞬間湧起一陣竊喜,只覺得是天助我也,臉上立刻順勢露出更加愧疚又感激的神情,忙不迭地點頭承認,生怕晚了一秒就會露餡。
「對!就是那次!都怪我,要是我當時能跑得快一點,也不會連累沈老師,把他的眼鏡弄壞了。
直到現在,每次想起這件事,我心裡都十分過意不去,總覺得虧欠了沈老師太多。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沒敢忘記,立志一定要找到沈老師的女兒,好好報答他當年的救命之恩,彌補我心裡的愧疚。」
他說得情真意切,語氣沉重,眉眼間滿是自責與感恩,仿佛真的是那個銘記恩情、多年不忘的少年,演技堪稱天衣無縫。
可沈鹿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的恍然與溫和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冰冷又嘲諷的冷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透把戲的疏離,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抱著雙臂,往後退了半步,眼神淡漠地看著謝斯禮,一字一句,清晰又決絕地道:「你根本就是在說謊,我父親從來就沒有救過你。」
謝斯禮心裡一緊,剛想開口辯解,就被沈鹿接下來的話徹底堵了回去。
「因為我父親,這輩子鼻樑上就沒有戴過眼鏡,他的視力一直很好,別說近視眼鏡了,就連老花鏡都從來沒有碰過。」
一句話,如同冰冷的利刃,瞬間將謝斯禮精心編織的謊言戳得粉碎。
真相一目了然,所有的破綻都擺在了明面上。
謝斯禮就算是時隔多年記憶模糊,就算是認錯了恩人的女兒沈鹿,也絕不可能記錯救命恩人的樣貌、習慣這些關鍵特徵。
一個常年戴眼鏡的人,和從不戴眼鏡的人,模樣氣質有著天壤之別,根本不可能混淆。他這番漏洞百出的說辭,在沈鹿的這句話面前,顯得格外滑稽可笑。
謝斯禮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徹底愣在了原地,臉上的愧疚與感激瞬間凝固,眼神里滿是錯愕與茫然,顯然沒料到沈鹿竟然在這裡等著他,用一個最簡單的事實,直接拆穿了他所有的偽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心裡快速盤算著該如何收場。
不過經過這段時間一次次主動靠近、一次次被沈鹿冷淡應對的磨合,謝斯禮的臉皮早已練得堪比城牆厚,即便自己引以為傲的小聰明被當場拆穿,他臉上也沒有露出絲毫的尷尬、慌亂或是羞愧。
他只是微微愣神過後,很快就恢復了自然,甚至還十分坦然地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擺出一副後知後覺、記憶混亂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時間過去太久遠了,幾十年的事兒了,我大概是記混了細節,把別的事和這件事攪在一起了,實在抱歉啊。但不管怎麼說,確實是你父親當年救了我,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所以請你無論如何,都要給我這個彌補恩情的機會。」
反正他心裡早已打定了主意,不管找什麼理由,不管謊言會不會被拆穿,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都一定要和沈鹿扯上關係,牢牢地黏在她身邊,絕不會輕易放棄。
沈鹿看著他這副死皮賴臉、毫無悔意的樣子,只覺得滿心無語,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想再給他,嘴角的冷笑也收了起來,只剩下滿滿的不耐。
她懶得再跟謝斯禮浪費口舌,也不想再聽他編造任何荒唐的藉口,當即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就準備往方才趙靜雪所在的方向趕過去,只想儘快遠離這個滿口謊言的人。
她腳步匆匆,裙擺被微風拂過,輕輕揚起,滿心都是對謝斯禮的厭煩,只想趕緊回到朋友和孩子身邊。
可剛轉過身,邁出沒兩步,就看到兩個小小的身影邁著短腿,飛快地朝著自己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急切與慌張。
是她和顧梟的一對兒女,兩個小傢伙平日裡活潑機靈,此刻卻臉色發白,眼神裡帶著害怕,氣喘吁吁地跑到沈鹿面前,伸手拽住了她的褲腿。
小煜仰著小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焦急地說道:「媽媽,你快別跟那個人說話了,趙姨姨那邊好像傳來了奇怪的聲音,聽起來很疼的樣子!」
小澤也緊緊抱著沈鹿的腿,小眉頭皺成一團,怯生生地附和:「對,媽媽,趙姨姨躺在地上不動了,我們不敢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