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兩檔甲(2/2)
不過馬小五坐在對面,端著一碗酒,臉上掛著熱絡的笑。
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兩人聊著。
「兩位大哥遠道而來,辛苦了。」
「來,吃肉,別客氣。」
「這狍子肉是今天下午現宰的,燉了許久,爛得很。」
「不瞞你們說,這還是我從許鎮監家裡順來的,給你們開開口福!」
馬小五熱情的招待著。
許鐵林帶著狍子下山,燉了一大鍋,自然是跟馬小五送了些。
也沒啥順不順的。
這麼說,也是為了拉近關係。
年長的捕快夾了一筷子狍子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滿意地點了點頭:「馬頭兒太客氣了,我們哥倆就是跑個腿,哪用得著這麼破費。」
「破費什麼,都在安平縣裡面,都是自家兄弟。」
「來,我敬兩位一杯。」
馬小五端起酒碗。
三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
「二位兄弟今天來,怎麼這麼著急,縣令出大事了?」
等酒過三巡,馬小五「不經意間」問道!
年長的捕快一碗燒刀子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舌頭也大了些。
他抹了把嘴,看著馬小五,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馬頭兒,其實這次來,是有大事,倒不是我們縣裡。」
馬小五心裡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問:「哦?什麼大事?老哥看樣子,知道內情啊!?」
「給弟弟透露透露,我好奇!」
「我這人就愛聽些稀奇古怪的。」
年長的捕快左右看了看,確認偏廳里沒有旁人,這才壓著嗓子說:「郡城那邊出事了,聽說送往平常倉的三十萬斤官糧,半路上被人劫了!」
馬小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但表面上只是露出驚訝的神色:「三十萬斤糧食?」
「好傢夥,誰這麼大膽子?」
「萬年縣那伙反賊,領頭的是個叫陳玄霸的。」
「那傢伙可是個狠人,占了萬年縣快一年了,朝廷還沒把他怎麼著。」
「這回倒好,直接把官糧給劫了,聽說啊……郡守大人氣得摔了好幾個茶杯。」
年長的捕快夾了一塊肉,扔進嘴裡,吃的滿嘴流油,嚼得嘎嘣響,
年輕的捕快在旁邊插了一句:「聽說郡丞大人被罵得狗血淋頭,差點當場脫官服。」
「可不是嘛。」
「現在郡里發了話,讓咱們縣尉大人去跟陳玄霸討要糧食。」
「牛縣尉接了這差事,那在咱們安平縣……肯定是少不到麻煩許鎮監!」
「咱們這次來,就是請許鎮監走一趟。」
年長的捕快喝了口酒,繼續說。
馬小五聽完,心裡頭已經翻江倒海了,但面上還是穩住。
這陳玄霸,膽子也太肥了!
三十萬斤的糧食都敢碰?
馬小五笑著又給兩人斟了酒:「原來如此。」
「那兩位大哥先吃著喝著,許鎮監進山打獵去了,我已經讓人去叫了,應該快了。」
「不急不急,我們等著就行。」
年長的捕快擺了擺手,又夾了一筷子菜。
馬小五陪坐了一會兒,找了個由頭出來,在院子裡站定,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這才露出壓不住的笑意。
三十萬斤官糧被人劫了,牛宏文要去討要。
這擺明了就是個機會!
青山鎮現在最缺的就是糧食,鎮上的存糧撐不了多久,賽貂蟬那邊還沒消息,陳德水的貨也不夠用。
如果這批糧食能想辦法弄到手,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也能解燃眉之急。
雖然從官府嘴裡奪食風險極大,但馬小五跟著許長年這麼久,膽子早就練出來了。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這道理他懂。
半個時辰後,
許長年從山上下來了。
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色長袍,頭髮重新束過,看著精神抖擻。
走進巡監司的時候,兩個捕快正吃得滿頭大汗,看見許長年進來,連忙放下筷子站起來,抱拳行禮。
「許鎮監!」
「許鎮監,冒昧打擾了!」
許長年笑著拱了拱手:「兩位大哥說哪裡話,是我來晚了,失禮失禮。」
「快坐快坐,別拘束,接著吃。」
兩個捕快雖然重新坐下,但明顯不像剛才那麼自在了。
許長年現在可是青山鎮的鎮監,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四百多鎮兵,在他們這些縣衙捕快面前,那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年長的捕快擦了擦嘴,正色道:「許鎮監,咱們這次來,是奉了縣尉大人的命,請您明天去縣城一趟,有要緊的公務商議。」
許長年看了馬小五一眼。
馬小五坐在旁邊,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許長年,事情他已經摸清楚了。
許長年心裡有了底,笑著應道:「縣尉大人相召,我自然是要去的。」
「明天一早我就動身,兩位放心。」
年長的捕快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些:「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們哥倆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許長年趕緊招呼著:「坐下吃,緊張什麼。」
馬小五也讓人們坐下。
猶豫片刻,這才敢一本正經的做好。
看他們緊張的不行,許長年笑了笑,又給他們添了酒,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兩位大哥,我有個舊相識,原先也是咱們安平縣的捕頭,姓周,叫周青。」
「他現在還好嗎?」
提起周青,年長的捕快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周頭啊,最近挺好的!」
「前些日子我還在鎮子上看見他了,雖然從捕頭位子上退下來了,但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說道周青,這兩個人才放鬆不少。
許長年跟他的關係,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那就好。」
「周青是我兄弟,當年剿滅二龍山的時候,他受了傷,我心裡一直記掛著。」
「兩位回去替我帶個好,明天進城,我還要去看看他。」
許長年點了點頭。
「一定一定。」
又吃喝了一陣,兩個捕快酒足飯飽,起身告辭。
許長年讓馬小五送他們到鎮口,還特意備了兩包幹肉和兩壇燒刀子,說是給路上帶著吃。
兩個捕快千恩萬謝地走了。
馬小五送完人回來,一進偏廳,臉上的笑意就繃不住了。
快步走到許長年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年哥兒,機會來了!」
許長年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碗,看著他:「說。」
馬小五湊近了些,把從捕快嘴裡套出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送往郡城的三十萬斤官糧,半道上被萬年縣那伙反賊劫了。」
「就是陳玄霸那伙人!」
「郡守大發雷霆,讓郡丞去討要,郡丞不敢去,就把這差事踢給了牛宏文。」
牛宏文明天就是要商量這事的!」
許長年的眉頭微微擰起,沉吟了片刻,開口道:「三十萬斤官糧被劫……這事不小。」
「牛宏文叫我去縣城,是想讓我出人出力幫他去討要?」
「恐怕不只是出人出力。」
「年哥兒你想啊,牛宏文要去跟陳玄霸討糧食,那批糧食現在在萬年縣,他憑什麼去討?」
「靠嘴皮子?還是靠拳頭?」
「縣城那點捕快人手,連陳玄霸的零頭都不夠。」
「他無非是想借咱們手裡的鎮兵,給他壯壯聲勢。」
馬小五的眼睛亮晶晶的。
許長年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馬小五繼續說道:「年哥兒,咱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糧食!」
「這三十萬斤糧食要是能弄到手,哪怕只弄到一部分,青山鎮半年之內都不用發愁了!」
「這擺明了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咱們可不能錯過啊!」
許長年抬頭看了馬小五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倒是比我還急。」
「我能不急嗎?」
「您是不知道,這些天我天天盯著糧倉看,看見糧食一天比一天少,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擺在眼前,年哥兒您可不能放過了。」
馬小五搓著手。
許長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說道:「福兮禍之所倚!」
「這事我覺得不對勁!」
「怕是還要我們不知道的貓膩!」
「先小心著!」
馬小五問道:「年哥兒是擔心,牛宏文來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讓咱們跟陳玄霸斗個兩敗俱傷,他也來個坐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