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4:人心不可測(2/2)
東瀛,京都奈良,西本願寺內。
原晴北無聊地看著寺廟內的牡丹花,雖然這一株牡丹花大有來頭,是鑒真聖人東渡之前,親自抵達神都長安,求到天可汗陛下的恩賜,從大明宮內帶走了一罐子牡丹花的花種。
而來自中土神州的花種,栽種在源平氏貴族們的院落中,成為貴族們相互攀比之物。
親鴛聖人去跟法王求了三次,才獲得十顆牡丹花種,種在本願寺內。
本願寺經歷幾次大戰,變成東西本願寺,但不變的是,來自神京長安的牡丹花,已經在寺內盛開上千年了。
雅扎庫歷代會長殿下大人,都會在十月份來到本願寺,為本願寺捐贈,而本願寺的和尚,也會為雅扎庫故去的歷代會長殿下祈福,開設法會。
身為愚連隊的領軍人物,原晴北已經跟三代會長殿下大人來過五次本願寺。
不過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來了,他馬上就要從護刀組離開,前往香江,去處理天四留下的爛攤子。
沒有看管的夜總會,就是一隻喪失行動能力的肥豬,就算是路過的瘦弱老鼠,都能撲上去咬上一口。
雖然原晴北看不慣天四,認為這個撲街只適合去當一名搞笑演員,但他一步步蠶食的辦法並沒有錯。
可風頭正盛的雅扎庫,已經打垮了大阪會,大阪會會長豐臣牛鎮也簽署了認輸狀,發誓只要他在一天,就不會帶領西國極道分子,進入關東地區。
打敗了強有力的對手之後的雅扎庫,根本不會把還沒有東京一半大的香江放在眼中。
長老會,各大直屬組長們,只想聽道勝利的消息,而不是一點點蠶食,在內部得不到支持,天四的失敗早已經是定局了。
原晴北也一直在思考,自己到了香江,該如何做事,如何打開局面。
「在想什麼?」
雅扎庫二把手,若頭竹中正久穿著一身黑色僧袍,從正殿中走出來,他剛完成祭祀工作,出來透口氣,見到原晴北正在發呆,就好奇地詢問道。
「若頭大人,我只是在欣賞眼前的牡丹花。」
「我的母親大人也喜歡牡丹花,如果她能得到一盆本願寺內種植的牡丹花,她一定會興奮到整夜睡不著覺的,我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買一盆正宗的唐朝牡丹花。」
原晴北先給竹中正久行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然後把話題引到正在盛開的牡丹花上面。
「本願寺的牡丹花,不能用買字,用買字心不誠,阿彌陀佛會怪罪與你,要說請,一百萬請一盆,然後你的名字,會雕刻在祭者黑碑上。」
「這樣既做了供奉,又拿到了長安牡丹花,是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多好的一句詩。」
竹中正久念完一句唐詩,感慨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看向原晴北,機繼續說道:「你到香江之後,就要去見天四,去勸說他,讓他自裁。」
「我知道天四不會出賣組織,天四也知道自己會守口如瓶,但上杉越死在了香江,組織請了好幾位成名已久的大化學家,都沒有參透快樂丸的奧秘。」
「因為天四的愚蠢,我們損失了快樂丸這條有豐厚利潤的財路,並且在香江的投資,也全部打了水漂,並且我們的合作夥伴也表達了他們的不滿。」
「被抓不是天四自裁的原因,愚蠢才是。」
竹中正久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不緊不慢地將自己的決定講了出來。
天四是直系組組員,是二級組組長,是有機會進入長老會,成為直系組組長的男人,但因為愚蠢,他斷送了自己的前途,還有自己的生命。
「律師已經幫我安排了跟天四先生的會面,除了自裁的消息之外,是否有其他話需要我轉述。」
天四的確是將雅扎庫的投資賠了個一乾二淨,從這方面看,這傢伙死的不冤。
原晴北只能在心裡為天四默哀,然後詢問若頭大人有沒有話要自己轉達給天四。
「有!請轉告他,我很懷念跟他並肩作戰的日子,跟大阪人的戰鬥中,他一直都沖在最前面,讓西國人見識到了關東武士的強橫。」
「香江所有作戰指揮,會長殿下已經全都指派給我負責,大本營和直屬組長會議也同意了,你們愚連隊是排頭兵,是先鋒。」
「如果你沒有做好打算,我會另外派其他人到香江,天四這段時間,如果只是損失了鈔票,長老會不至於如此生氣,但這個混蛋浪費了大把的時間。」
「有時候時機很重要,一旦錯過,就絕不可能在出現。」
竹中正久很關心在香江的進展,快樂丸的確是沒了,但雅扎庫不止仙台研究所一家科研機構,十幾種化學製成的違禁品,正在反覆試驗。
香江這座海島城市很適合違禁品的分銷,雅扎庫沒有必要全面掌握香江的地下生意,他們只需要一個立足點就可以,這也是竹中正久思考後得出的結論。
如果原晴北腦中的想法跟自己的一樣,他會換一個人前往香江。
「若頭大人,我的想法很簡單,我會繼續走天四先生的老路,現在天四先生手下兩個戰鬥隊,正在香江等待,但我認為,他們沒有停留的必要,應該立刻返回本土。「
「九州蠻子們正在蠢蠢欲動,這些人比大阪人更加危險。」
「愚連隊雖然都是熱血兒郎,但不代表熱血戰士不懂計謀,這是愚蠢的偏見。」
「小型精品夜總會在,居酒屋在,這就是天四先生的貢獻,我們需要貨運碼頭,我們就去買靠海的土地,建設一座靠海的小碼頭,我們是投資人,不是打打殺殺的惡徒。」
「如果我們選對合作者,只需要不到六個月時間,我們就能在香江站穩腳跟。」
原晴北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用暴力的手段在香江站穩腳跟,做生意,有做生意的方法,極道有極道的玩法。
圈子不一樣,玩法就不一樣。
「不錯!你很不錯,很多思維局限,都是自身身份造成的。」
「但你這次去不光是要開疆擴土,而是要為組織討回公道,現在開疆拓土的話題結束了,我們該聊聊討回公道這件事了。」
「在寺廟中,談論殺戒,這是非常不妥的舉動。」
「食肉者歷劫之中生於鳥獸,食他血肉輾轉償命。」
「若生人間專殺嗜肉,死墮阿鼻無時暫息,夫食肉者,既是眾生大怨,斷我聖種!」
竹中正久嘴裡面念著佛經,但眼中都是殺伐之意,雅扎庫不是善男信女,被人咬了一口,不是,是兩口,然後默不作聲,當做無事發生。
如果真是這樣,雅扎庫這亞洲第一黑幫的頭銜,也很快就保不住了。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沒有撤退可言。
今天能退一步,明天就能退兩步,退著退著,口袋中所有籌碼就會輸光。
「和連勝的鄧伯,和安樂的靚仔勝,解決兩人的辦法有很多,最直接的辦法是一人一顆子彈。」
「可如此處理之後,和聯勝跟和安樂都不會善罷甘休,買兇殺人,不是誰家獨有的買賣,花錢就可以解決,今天我們殺他們兩個,明天他們殺我們兩個。」
「我們必須要正大光明地解決這兩個混蛋,這樣才能找回雅扎庫丟掉的臉面。」
「我買到了一點情報,聽說十天之後,就是洪門大會,我們辛苦組建的天盛公司,雖然被和聯勝吞併,但我們還有快拳傑克這一步暗棋。」
「只要能在洪門大會中挑撥和聯勝跟和安樂敵對,我們就能從中得利。」
「而我們愚連隊,也會儘快搞定一個小字頭,買下他們的招牌,當眾宣布加入雅扎庫,生米煮成熟飯之後,即便是檀香山的洪門總部,也只會派人過來詳談。」
「到時候我們再幹掉鄧伯和靚仔勝其中一人,讓雙方狗咬狗。」
原晴北的計劃很簡單,也很有操作性,因為香江的小字頭實在太多了,甚至有更簡單的做法,那就是冒充大圈仔,加入號碼幫,搞出一個小字堆。
號碼幫的二路元帥鄧七,巴不得號碼幫在他的手上做大做強,字堆大甩賣,只要實力夠強,手下的四九仔足夠多,就能成立屬於自己的字堆。
到時候你是選擇兄弟江山輪流坐,還是屋檐接水代接代,全都隨你。
「我知道了,希望你的運氣比天四要好。」
竹中正久沒有對原晴北的計劃表達任何意見,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就重新返回到正殿中,他已經看到自己的助理從正殿中出來,看來是組長殿下召喚他了。
看著若頭大人的離開,原晴北的臉色沒有變化,會長殿下大人英明無比,但在選擇繼承人上面,卻犯了很嚴重的失誤。
不過這也正常,三代目會長殿下大人,東瀛的極道皇帝,在七月份的時候,被卑鄙無恥的松田幫暗算,右腦中了一槍,在神佛保佑下才僥倖撿回一條命來。
會長殿下大人身體狀況變得非常差,雅扎庫的內部事務,全都交給竹中正久,山本廣來主持大局。
竹中正久是博樂派,博樂派的成員都是一群軟骨頭,根本擔當不起雅扎庫的重任,山本廣這位關東極限派的強硬人物,才是最適合雅扎庫的繼承人。
愚連隊就是極限派的分支組織,這次的香江任務,就是山本廣為原晴北爭取來的。
原晴北看著正殿中煙火縈繞,開始思考愚連隊進入香江後的部署。
當天夜裡,原晴北乘坐飛機出發,在次日八點鐘抵達香江,留在香江的人手,律師去啟德機場接機。
抵達香江的原晴北沒有耽誤時間,他要求司機不要先回酒店,而是直接去關押地,他要立刻就見到天四。
這次他是以天四兄長的身份請求相見的,香江差佬們雖然想方設法地拒絕,但還是在布政司官長的手令之下,閉嘴不言。
香江原晴北來了很多次,但都是以遊客的身份前來,他對香江很好奇,因為在降落的時候,他發現飛機機腹距離一棟爛尾樓,只有七八米的距離。
他順著窗口,見證了這一幕,感覺非常的不可思議,然後詢問空姐才得知,這就是大名鼎鼎的九龍城寨。
之前就知道九龍城寨的大名,因為不少東瀛頂尖漫畫中,都在描述九龍城寨這座墮落城市,甚至不少東瀛遊客,會在保鏢的保護下,在九龍城寨外圍合影,然後喝上一瓶青島啤酒。
雅扎庫在九龍城寨有合作夥伴,因為雅扎庫實在沒有辦法跟三角地的游擊隊將軍們建立關係,所以只能吃尾貨。
原晴北準備看望完天四,自己就去九龍城寨逛一逛,品嘗一下九龍城寨的特色美食。
天四的手腳已經戴上了沉重的鐐銬,本來烏黑的頭髮,也變的花白一片,這已經不是那個可以應聘演員,直接出演劍戟片的大帥哥了。
人得意時,看不出城府深淺,但在低谷的時候,就能看出原有的本色來。
原晴北並沒有在心裡嘲笑天四,他只是在心中惋惜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拿起桌面上的電話,用日語問候道:「天四先生,好久沒見,只是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這種場景下會面。」
按照香江法律,在有律師在場的時候,差佬們是不可以錄音,錄像,他們之間聊的話,也不可以當做呈堂證供,所以兩人可以正大光明地聊天。
「你好,原晴北先生,我也沒有想到,我們會在班房見面。」
「這是我在香江學到的新詞語,香江人非常的迷信,他們不喜歡任何口彩不好的詞語,所以給監獄換一個名稱,希望自己的運勢不會得到影響。」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身邊的組員已經背叛我,背叛天刀組了,也背叛雅扎庫了,他已經做實了我是殺人主謀的事實,我的合伙人也出賣了我,將所有責任全都推到我的身上。」
「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我要是沒有猜錯,你是接手爛攤子的人,恭喜你!」
「身為前輩,我要給你一個建議,那就是香江人,都不可信,他們會為了鈔票出賣所有人。」
「快拳傑克是我唯一留給你的遺產,他是我最成功的一步棋,我已經交代完了,剩下的時間,就交給你,原晴北先生。」
原晴北把天四的話,全都記在心中,失敗者的經驗是畸形的,但直觀感受卻是客觀的,可以借鑑的。
看著天四憔悴的臉,他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道:「會長殿下頒布感謝狀,用來表彰你的功績和辛苦。」
「長老會判決天四先生您自裁,用血來洗刷這次的失敗!」
PS:丁財炮是華夏大地的習俗,丁者,寓意得子,財者,寓意發財,一般都是二月二,土地爺誕生之日,那天搶丁財炮,搶到的人,一定是大吉大利。
阿咸小時候去過沂蒙山區,那裡當時還有搶丁財炮的習俗,非常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