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傷愈與權柄(2/2)
他揮退兩名捕快,待院中只剩他與孟希鴻二人時,臉上的神情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愧色和如釋重負。
「希鴻啊,」王海的聲音低沉而複雜,他摩挲著茶杯邊緣,目光望向院中那棵曾被打碎的木樁殘骸,「這次…多虧了你。」
「若非你捨命相救,我王海這條胳膊,不,這條命,就交代在黑風坳了!還有那些犧牲的弟兄…」
他喉頭滾動,眼中泛起血絲和痛楚,「這份情,我王海記一輩子!」
孟希鴻沉默片刻,道:「衙頭言重了。同袍之義,分內之事。」
「不!這絕非分內之事!」王海猛地抬頭,眼神灼灼,「你那一身本事…瞞得我們好苦啊!」
「暗勁!真正的暗勁!希鴻,你如今已是這五豐縣衙當之無愧的第一高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孟希鴻面前,用那隻完好的手避開了傷處,重重拍了拍孟希鴻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
「我老了,這次受傷,元氣大損,這胳膊…怕是再也恢復不到從前了。這衙頭的擔子,我扛不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孟希鴻的眼睛,斬釘截鐵:「我已向縣尊大人遞了辭呈,並舉薦了你!」
「希鴻,這五豐縣衙頭的位子,非你莫屬!也只有你,才能鎮住場面,揪出那個兇徒,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雪恨!」
孟希鴻心頭一震。
衙頭之位…他知道這次剿匪後必有變動,卻沒想到王海如此決絕,直接讓位舉薦!
「衙頭,我…」孟希鴻剛想說什麼,卻被王海抬手打斷。
「別推辭!」王海眼神懇切,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論資歷,你尚淺。但希鴻,這世道,尤其是在衙門裡混,拳頭硬、本事大才是根本!」
「縣尊大人心裡也清楚得很!那兇徒未除,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縣裡需要一根定海神針!而你就是那根針!」
他壓低了聲音:「縣尊大人那邊,我已替你分說清楚。他對你此次的表現,讚不絕口!只待你傷勢痊癒,走馬上任的文書便會下來!」
王海的話,如同重錘敲在孟希鴻心上。
權柄、責任、危險、復仇…種種情緒交織翻湧。
他看著王海那隻裹著厚厚紗布、無力垂落的手臂,看著對方眼中那份託付重任的信任與期冀,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這不僅是地位的提升,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擔子,一份必須為死去同僚討回公道的血誓!
他緩緩挺直了脊樑,迎著王海的目光,孟希鴻抱拳,深深一揖,聲音沉穩而有力:
「承蒙衙頭厚愛,縣尊信任。此位,希鴻接了!定不負所托,護一方安寧,緝兇…雪恨!」
「好!好!好!」王海連道三聲好,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和欣慰的笑容,眼中甚至有些濕潤。
他知道,自己沒看錯人。
送走了王海,孟希鴻獨自站在院中。
冬日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那堆鐵木碎塊前,俯身拾起一塊。堅硬如鐵的木塊邊緣鋒利,硌著掌心。
他五指緩緩收攏,體內暗勁悄然流轉。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那塊堅硬的鐵木,在他掌心被無聲無息地捏成了更細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衙頭麼?正合我意。」
他轉身,看向倚在門邊,抱著孩子、眼中含著擔憂卻又帶著無限信賴望著他的白氏。
孟希鴻走過去,將妻兒一同擁入懷中,下巴抵著白氏的秀髮,聲音低沉而堅定:「娘子,別怕。」
「這個家,我會守得穩穩噹噹。從今往後,再沒人能輕易傷我們分毫。」
白氏將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和決心,輕輕「嗯」了一聲,將懷中的孩子抱得更緊。
小小的孟言卿似乎也感受到了爹爹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氣勢,停止了咿呀,睜著烏黑純淨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父親稜角分明的下頜。
陽光灑落,將相擁的一家三口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院角的木樁碎屑無聲訴說著力量的蛻變。
而門外,一個嶄新且充滿挑戰與機遇的世界,正等待著這位新任的衙頭去執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