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立於深淵(2/2)
在這座以戰爭與生存為唯一旋律的要塞中,唯一稱得上「熱鬧」的地方,便是那間被特意保留、甚至特意加固過的酒館。
它建在一處相對穩固的角落,用厚重的岩石和金屬樑柱撐起。
門上簡陋的招牌寫著「斷矛角」。
門內喧聲鼎沸,熱浪裹挾著酒精、汗水和烤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光線昏暗,僅靠壁爐和幾盞鍊金燈提供照明。
這裡的客人清一色是戰士。
穿著破損鎧甲的復仇者們大笑著講述剛剛擊殺的某個難纏的熔岩魔。
角落裡,一個臉上纏著浸血繃帶的守夜人沉默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刀。
吧檯邊,一個斷了手臂的壯漢正用他嶄新的、線條流暢、泛著微光的銀白色金屬手臂穩穩地端著巨大的酒杯,與新結識的同伴碰杯。
幾個其他堡壘來的商人混在人群里,兜售著他們的貨物。
「聽說了嗎?那群惡魔昨天又試圖繞過堡壘南邊的坳口,被灰牙大隊長帶人用鏈網陷阱給包圓了!」一個滿臉胡茬的復仇者拍著桌子,唾沫橫飛。
「哼,『撕裂之主』那狗東西跑了,倒是消停了不少,不過誰知道下次來的又是什麼邪神。」他同伴搖晃著酒杯,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麻木。
但相比以前他至少會聊些什麼,而不是死氣沉沉的只知道殺戮。
這樣的話,他們這些復仇者遲早也會墮落成他們最仇視的存在。
「邪神有尊者對付,我們管好地面上的渣滓就行。」另一個人接話,語氣里有種盲目的信賴,「倒是那『鐵花』,每次亮起來,都感覺舒坦不少,深淵那些娘們唧唧的話都小了不少。」他們的話題總離不開眼前這生死一線的戰場。
在一張靠牆的桌子旁,圍坐著幾名身著守夜人制式軟甲、臉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的戰士。
他們的談話雖不算大聲,但字句間透露著更深沉的憂慮,與頻道里共享的戰報緊密相關。
紅鬍子的戰士壓低聲音:「剛剛看的內部通傳,環塔之城那邊壓力不小。哈姆頓的防禦牆已經快頂不住了,需要緊急調撥更多的人前往,還需要一些聖光水晶……那些東西現在稀缺得很。」
聖光水晶,守夜人和聖光教會親密綁定之後所帶來的產物。
大概可以理解為聖光能量聚集硬化成晶體的存在。
不是晶體為容器,而是能量聚集成晶體。
可想而知這些晶體的能量強到什麼程度。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不至於這麼稀缺。
問題是裡面摻雜了一些針對虛空的存在,本身聖光就是強秩序能量,對於一切邪惡的東西,都有著極強的壓制力。
虛空雖然不能夠歸為純粹的邪惡,但本身也是毀滅的代言詞,也一定程度上被影響。
再加上裡面摻雜的那一絲力量,就將聖光轉化成了能夠對虛空產生壓制的力量存在。
這東西即便對於守夜人來說,都不是那麼好製造的。
至少現階段如此。
他旁邊一個較為年輕的戰士皺著眉補充:「不止,珊瑚礁方向又短暫失聯了,雖然偵查單位已經投放下去,但遲遲沒有詳細反饋回來,就怕又像上次一樣突然爆發空間裂縫噴出潮汐魔。我們在前線搏命,家裡要是守不住……」
一個稍顯年長、臉上有一道淡疤的獨眼守夜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麥酒,嘆道:「最要命的是鐵脊山脈那邊。裂谷擴張的速度超出預期,巡夜者大隊卡在裂谷深處了,請求空投支援……
「但物資調度中心那邊,哈姆頓、蒼翠之森都嗷嗷待哺,阿莉瑞絲審判官下的收縮防禦令,是要放棄不少次要據點了。
「每次看到戰報地圖上邊緣光點消失,心裡就像被剜了一塊。」紅鬍子戰士揉著眉心:「聽說最近幾年波波特大人一直深居簡出的,據說在醞釀什麼大計劃……是什麼秘密武器嗎?」
他話沒說完,但憂慮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別太擔心,我們的力量完全足夠的,只是……我們太貪心了,那可是虛空,我們不能認為可以拯救一切。」
獨眼老兵聲音沉穩下來,說著理性的話。
「也必須相信環塔之城的選擇。收縮是為了積蓄力量,拯救更多的人。我們在這裡清除惡魔大軍,就是分擔故鄉的壓力。
「就像審判官說的,守夜人就是燈塔,哪怕周圍陷入黑暗,我們也是唯一的光。」
他掃了一眼頻道上閃爍的、那些不停刷新的信息流,「後方在咬牙堅持,我們也不能垮。喝完這杯,準備換崗。」
酒館的喧囂依舊,但在守夜人沉默的碰杯和擔憂的眼神中,整個深淵戰場的宏大壓力、故鄉烽火告急的沉重責任,都化作了杯中苦澀卻滾燙的烈酒,被他們一飲而盡,然後轉身投入血與火的前線。
血坑堡壘,這座傷痕累累的新興要塞,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嵌在深淵的血肉之上。
而守夜人的領袖。
卡納此時就站在城堡的尖塔上,站在那陽台邊。
「你不回去看一看嗎?」
身後的客廳中,阿碧絲翻閱著手中的一些檔案,問道。
畢竟現在整個守夜人的關注力其實都放在了先鋒軍上。
卡納搖了搖頭。
「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這只是先鋒軍一件小事,沒問題的。」
「看來在深淵當中,有讓大人您更在意的東西。」
卡瑞娜好奇的問道。
這話,讓在場的幾人都不由得轉頭看向卡納。
蕾莉婭踏著馬蹄來到了卡納的身後,歪著腦袋,好奇的問道:「是嗎?」
卡納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用手將蕾莉婭的腦袋推開。
「也可以這麼說吧。」
「神國計劃?」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呢?」
「說起來神國計劃進展到哪一步了?畢竟已經過去有一兩年的時間了吧?」
一直待在深淵當中,已經快要喪失時間概念的蕾莉婭好奇的問道。
她雖然知道這個計劃,但其實一直沒怎麼關注過,唯一知道的就是現在他們腦袋上頂著的那個鐵花構造體。
畢竟之前她一個人負責血坑堡壘的時候還挺麻煩的。
這時候阿碧絲忽然捂嘴笑了笑。
蕾莉婭轉頭看著她,眼睛一眯,猛的拍了一下腦袋。
「對呀,你們怎麼還待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