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艱難(2/2)
這聲音帶著哭腔。
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後勤兵們像工蟻般奔忙。
他們抱著沉重的箱子,裡面是珍貴的藥劑、繃帶、水晶。
他們推著堆滿空瓶和染血紗布的小車,匆匆趕往處理點。
他們扛著成箱的淨化水晶,奔向發出告急的帳篷門口。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背,臉上沾滿了塵土與血漬。
空氣中瀰漫著藥劑和汗水的混合氣味,其中夾雜著血腥味和硫磺的氣息。
傷員們坐在帳篷邊緣,疲憊地嚼著分發下來的干硬口糧,喝著渾濁的飲水。
儘管缺胳膊少腿,疼痛如影隨形,但能活著坐在這裡休息片刻,已是莫大的幸運。
閒聊成了他們短暫忘卻痛苦的方式。
「看到了嗎?」
一個臉上帶著新鮮爪痕、手臂打著夾板的精靈族戰士,用下巴指了指天空。
聲音嘶啞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
「剛才『磐石』防線那邊,浮空塔射下來的那道白光!大片大片的聖光灑下來!
「我當時感覺骨頭縫裡的寒氣都被驅散了,要不是那道聖光頂住了那波石像鬼的俯衝,我那會兒腸子都得被掏出來。」
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腹部滲血的繃帶。
旁邊一個斷了條腿的牛頭人戰士,艱難地挪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倚靠著帳篷的支柱。
他瓮聲瓮氣地說:「聖光?哼!那玩意兒是好!但老子這條命,是守夜人小哥從一堆狂戰魔屍體下面刨出來的。
「他二話不說,咔嚓就給我扎了一針!那綠油油的藥劑!你猜怎麼著?」
牛頭人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
「老子血流得像噴泉的傷口,滋滋幾下就不冒了,那疼得鑽心的感覺,也跟被抽走了似的。
「緩過一口氣,還能掄起我這半截圖騰柱砸碎兩個想撿便宜的小劣魔腦袋。」
他拍了拍腰間掛著的一個空藥劑瓶,視若珍寶。
「這玩意兒,才是真正的救命稻草。沒見過這麼神的藥!」
「誰說不是呢!」
一個半邊臉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獸人士兵接口道,聲音透過破損的嘴唇有些漏風。
「以前在堡壘,一瓶『治療藥水』貴得要死,效果也就那樣,止血慢,疼得你死去活來。
「守夜人這些藥不一樣啊!那『強效恢復藥劑』一喝下去,暖流從喉嚨直接衝進四肢百骸,力氣都回來幾分。關鍵是數量管夠!你看看,」他用完好的手比劃著名周圍源源不斷被抬進抬出擔架。
「這三天三夜,惡魔的攻勢一波接一波,比瘋狗還瘋。要是擱以前,光藥水短缺就能讓一半兄弟挺不過去。
「現在呢?雖然也喊缺,但總能續上!你說他們是不是有什麼天賦?」
他望向天空,仿佛想從浮空塔流轉的光芒中找出答案。
另一個正在笨拙地用單手給自己斷臂包裹新繃帶的矮人戰士,聞言嗤笑一聲,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噴出來。
「藥劑天賦?你這眼界窄了!」
他努力昂起粗短的脖子,指著天空中那些如同巨大眼瞳般懸浮著的浮空塔。
其中一座塔身正微微轉動,塔尖符文閃爍,一道柔和的秩序白光精準地灑向遠方城牆某段激烈交火的位置,瞬間壓制了一片翻騰的惡魔黑霧。
這些各種各樣的浮空塔,可謂是這道防線最靚麗的風景線。
在這一次的防疫戰中,表現的可謂是十分的亮眼。
大規模攻擊,各種增益魔法,甚至臨時的大範圍治療。
這些東西根據各個浮空塔的作用不同,幾乎都具備。
而最最讓他們喜歡的便是這些浮空達可以驅散周圍的而深淵氣息,抵擋深淵,總是時刻不停的魔音。
至少不用讓他們時刻緊繃著精神去對敵。
要知道,在戰鬥中還要時刻緊繃著精神,休息時也要時刻緊繃的機身,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最大的折磨。
可以說能夠驅散周圍的混沌魔力,壓制深淵的精神影響,就是這些浮空塔對於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功能。
「看見沒?那才是真傢伙!」
矮人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那些塔!它們發出的光罩子,頂在前線的兄弟都說,站裡面腦子都清醒了!
「深淵那些鬼哭狼嚎的低語都弱了七八分!感覺身體都輕快了,挨一刀都好像沒那麼容易死。
「還有剛才那道治療光,老子剛從城頭輪換下來的時候,後背被角魔的糞叉劃拉了好長一道口子,皮肉外翻。
「結果那道白光掃過,血立馬止住大半,這要是放以前,我可不一定能活得下來。
「現在傷口還暖烘烘的發癢,這可比喝十瓶藥水都頂用。守夜人的天賦,我看是點在了造這些鍊金神器上。」
他用纏著繃帶的手拍了拍身邊冰冷的合金塔基。
「這城牆,這炮塔,這浮空塔……沒有這些東西釘在這裡,靠藥水?我們早他媽被惡魔的臭腳丫子踩回老家去了。」
周圍的傷員們紛紛點頭,疲憊的臉上流露出贊同的神情。
是啊,三天三夜毫不停歇的狂潮衝擊,如果沒有這堅固的防線,沒有這高效的救治,沒有這源源不斷的藥劑和天空堡壘的庇護……
他們這些缺胳膊少腿的,此刻恐怕連屍體都拼湊不全了。
藥水救急,浮空塔定魂,防線和鍊金武器才是支撐他們在這血肉磨盤中屹立不倒的脊樑。
竊竊私語在傷員堆里蔓延,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守夜人技術由衷的敬畏。
一陣更悽厲的慘叫從鄰近的營帳里傳出,緊接著是牧師急促的施法吟唱聲。
一股新的、濃郁的血腥味順著硫磺風飄散開來,瞬間沖淡了短暫的閒聊氣氛。
所有人的臉色都凝重下來,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武器或繃帶邊緣。
這裡是深淵。
一切的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多少有些應激,哪怕他們現在在城牆的後方接受治療,還是傷兵。
這些的戰鬥永無止境。
缺腿的牛頭人戰士掙扎著想要站起,斷臂的矮人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絞肉機般的城牆方向。
那裡,惡魔的怒吼和秩序的咆哮永不疲倦地交織著,如同深淵本身沉重的心跳。
營帳群的上空,浮空塔的光芒在污濁的天幕下顯得愈發純淨而堅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