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必將臣服(2/2)
後勤總管,一位面容和煦但眼神精明的中年女士艾拉,輕輕補充道。
「這還不包括被流放、剝奪特權並處以重罰的。保守估計,失去爵位與主要領地的貴族世家,超過八成。『舊日榮光』的泡沫,算是徹底被戳穿了。」
維克托指向地圖上幾塊頑固的深紅區域。
「剩下的,要麼是消息閉塞、反應遲鈍的邊陲小國,要麼就是像洛瑟瑪和赫倫這樣的龐然大物,骨頭硬,但也開始內部不穩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譏諷。
「有趣的是,貴族們教給世人最重要的一課,似乎就是『貴族並非神明後裔,也會怕死』。
「當鍘刀懸在頭頂,絕大多數人選擇了財富和性命,痛快地交出了祖傳的權杖和紋章戒指。」
「大勢所趨,螳臂當車者自然粉身碎骨。」
艾莉西亞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威嚴,聖火在她眸中跳躍了一下。
「分化做得如何?主動擁抱變革的『榜樣』們?」
維克托迅速切換地圖投影,淺藍色區域內部浮現出細微的色差。
「近半數國家已完全廢除世襲貴族特權,效仿克提爾建立了純粹的國民議會,貴族身份成為歷史名詞。
「另外二十一國,則是『識時務者』菲利普親王之流主導的『共治』模式——貴族保留了部分財富、影響力甚至議會席位,但必須與新崛起的平民代表分享權力,且明確受到新法典約束。
「這部分改革相對溫和,但也最具欺騙性,暫時穩定了局面。」
他看向艾莉西亞。
「聖光教會各地的修道院配合出色,積極為新議會和『開明貴族』背書,賦予其『順應聖光、體恤民生』的合法性。」
達里安冷哼一聲:
「欺騙性?我看是苟延殘喘!
「不過也好,減少了不必要的流血,加速了秩序變革。物質和精神雙管齊下,底層的錨點已經牢牢釘死。
「數據化的『賜福』讓農夫都能憑草叉捅穿騎士的板甲,聖光教義的普及告訴他們『律法之下人人平等』才是神的旨意。
「這兩樣東西在手,貴族們想靠血脈和謊言繼續騎在平民頭上?做夢!」
艾拉點頭:「後勤支援也印證了這點。通過冒險者之家和商會網絡發放的平價糧食、基礎藥劑、改良農具源源不斷流入新政權控制區。
「民心,早已不在舊統治者那邊。那些還在頑抗的國家。」
她指向地圖上幾塊搖搖欲墜的深紅。
「其內部不滿如沸騰的岩漿,冒險者之家的聯絡點報告,秘密結社、零星暴動此起彼伏。
「他們的貴族議會,現在恐怕不是在討論如何鎮壓,而是在爭論向哪個方向『改革』能保住家族血脈不被徹底清算。」
「很好。」
艾莉西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聖火似乎燃燒得更旺了些。
「讓火燒得更旺些。加大對那些頑抗區域的『信息投放』。讓他們的平民看看鄰居們是如何呼吸自由空氣的。
「讓他們的貴族聽聽,斷頭台的鍘刀落下時,聲音有多清脆。時機已至,這鍋粥,就該徹底煮沸。」
這是神的旨意。
任何的負罪頑抗都沒有意義。
另一邊。
赫倫帝國·翡翠宮議事廳。
與燭火城修道院會議廳的沉穩不同,赫倫帝國的心臟——翡翠宮議事廳,此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重與絕望。
巨大的黑曜石長桌冰冷光滑,映照著穹頂魔法冰晶吊燈發出的慘白光芒。
長桌盡頭,帝國皇帝奧古斯都七世深陷在華貴但仿佛枷鎖般的王座之中,他原本威嚴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疲憊與灰敗。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王座扶手上鑲嵌的、象徵無上皇權的「龍心寶石」,寶石的光芒也顯得黯淡無光。
圍繞長桌而坐的,是帝國最核心的重臣。
軍務大臣、財務大臣、內務大臣、宮廷大法師、情報總管……
人人面色凝重,眼神躲閃,空氣中瀰漫著失敗的氣息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幾天前,這裡還迴蕩著主戰派激昂的咆哮和對守夜人「卑鄙伎倆」的怒斥,但現在,只剩下死寂。
「陛下!」
軍務大臣,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聲音嘶啞,打破了沉寂。
「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那些泥腿子……那些被守夜人蠱惑的賤民,拿著那些邪門的『賜福』力量,已經開始衝擊各地的莊園和稅所!
「城防軍報告,訓練有素的士兵竟然被拿著鋤頭的暴民擊退!這……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我們必須集結禁衛軍團,雷霆鎮壓!讓那些賤民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我們赫倫的鐵蹄依舊無敵?」
財務大臣,一個圓滑精明的胖子,尖刻地打斷了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博格元帥,醒醒吧!看看窗外!還是你以為,靠我們赫倫一國之力,能對抗整個大陸掀起的狂潮,對抗那些……那偉大存在賜予的力量?」
他刻意迴避了那個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鎮壓?你去試試鎮壓一個被 N次力量強化、不怕傷痛、臨死前還能爆發出驚人一擊的農夫?
「你知道養活一個重裝騎士要多少金幣嗎?守夜人只需要發下誓言,就能擁有無數這樣的『農夫』!」
情報總管,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聲音乾澀地補充。
「最新情報……洛瑟瑪的『鐵壁侯爵』,號稱大陸防禦第一的城堡,三天前……被攻破了。
「不是大軍圍城,是城內鐵匠鋪的學徒聯合被剋扣工錢的礦工,在一個早早獲得『賜福』的前冒險者帶領下……侯爵和他最後的死忠,被吊死在了他自己城堡的塔樓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現場……有聖光淨化殘留的痕跡。聖光教會……默許了。」
「無恥!守夜人!聖光教會!他們就是一丘之貉!是世界的毒瘤!他們……」
內務大臣,一個忠於皇室的保守派老貴族,忍不住拍案而起,憤怒地咒罵。
然而,他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整個議事廳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帝奧古斯都七世那疲憊的眼睛,都聚焦在內務大臣身上。
那目光中沒有贊同,沒有憤怒的共鳴,只有一種冰冷的、仿佛在看一個死人或者瘋子般的驚懼和疏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