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世界沉睡（2/2）
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世界意志的化身，艾蓋拉。
她依舊是那融合了眾生母性意象的絕美女性，身披奇特的薄霧紗衣，點綴著銀色金屬線條與血色紋路的簡約裝飾。
然而，卡納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同。
她那包容萬物的慈愛面容上，籠罩著一層難以驅散的疲憊。
更顯眼的是，在她輕紗衣裙的邊角，幾縷細微卻刺目的紫色紋路如同活物般悄然蔓延、侵蝕，如同在純淨的畫卷上滴落的污穢墨汁。
這無聲地宣告著，虛空意志對艾蓋拉本源的吞噬與污染，正隨著世界被侵蝕的加劇而步步緊逼。
「偉大的世界之母。」
卡納右手撫胸，微微低頭，行以面對至高的禮儀，聲音清晰而恭敬。
艾蓋拉的目光落在卡納身上，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欣慰，但疲憊感揮之不去。
她輕輕搖頭，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一種力量透支後的虛弱感：「無需多禮，我的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那穩定運轉的世界主機，又仿佛穿透了意識之海，看到了物質界正在上演的血與火。
「我的意志……即將陷入沉眠。」
艾蓋拉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卡納心頭，「世界的未來，將完全託付於你們之手了。」
卡納銀灰色的眼眸中數據流平穩運轉，對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
當世界被虛空撕咬、侵蝕，構成其存在的物質與精神根基遭受毀滅性破壞時，作為世界集體意志化身的艾蓋拉，其核心意識必然遭受最直接的衝擊。
為了在終極的毀滅到來前，竭力保住自身意識本源不徹底崩解、湮滅，唯一的辦法就是傾注所有力量進行最深沉的自我封存。
陷入沉眠。
在這種狀態下，她的生死存亡將與物質界抵抗的成敗完全綁定。
世界若被吞噬一空，萬物凋零，她的意識也將在沉眠中走向永恆的寂滅。
唯有守夜人、世界聯盟的戰士們成功驅逐末日。
當虛空的侵蝕退潮，世界得以喘息之時，那巨大的創傷雖在，但侵蝕停止，艾蓋拉才有希望在沉眠中保住核心，並在未來復甦。
這幾乎可以預見，將是末日被終結之前，他與這位世界母親的最後一次相見。
「我相信你們，孩子。」
艾蓋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卡納身上，疲憊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信任。
「你擁有救世之名，你的智慧與勇氣是世界的燈塔……那些可愛的孩子們……」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仿佛看到了嘆息壁壘上百萬將士浴血的身影。
「……他們表現得非常英勇，用血肉之軀，為世界爭取著每一分每一秒……」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皮沉重地垂下，仿佛有千鈞之力在拉扯。
虛空意志的毀滅低語與侵蝕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她的核心，讓她的意識表達變得模糊、斷續。
若非由卡納構想、以世界眾生意志為基石、以創世偉力鑄就的「世界主機」強行凝結並強化了她的意志核心，她恐怕早已在虛空的猛烈衝擊下徹底陷入無意識的沉淪，連這最後的告別都無法完成。
能堅持到此刻，與卡納做最後的交談，已是世界主機強大算力與意志凝聚能力的極限體現。
「……孩子，我們……未來……再見……」
艾蓋拉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最終完全熄滅。
她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星光，迅速淡化、消散，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光的粒子。
重新匯入那龐大的世界主機核心之中，與那冰冷精密的金屬結構和奔涌的血色能量流融為一體。
意識之海重歸寂靜，只有世界主機恆定的旋轉嗡鳴和內部數據流的細微閃光，證明著艾蓋拉意志的存在。
只是此刻，它已沉入最深沉的自我保護之眠。
卡納靜靜地懸浮在原地，銀眸凝視著那巨大的銀色立方體。
良久，他伸出手，掌心輕輕撫上世界主機那覆蓋著細密直線條紋、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外殼。
觸感堅硬、冰冷，卻又帶著一種規則運轉的穩定脈動。
「當時有建造這種主機的想法，還真是幸運。」
卡納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意識之海中顯得格外清晰。
此刻，他更深切地體會到世界主機的價值。
它不僅重塑了世界規則，更在虛空吞噬的終極危機中，成為了艾蓋拉意識最堅固的堡壘。
世界主機紮根於世界意識之海，這是所有艾蓋拉生靈精神意志匯聚的海洋。
它不僅是世界回饋眾生的通道，此刻更成為了眾生意志反過來守護世界核心的屏障。
這台冰冷的邏輯機器，有效地隔絕了部分最直接的虛空意志衝擊，最大限度地保護了艾蓋拉意識本源在沉眠中的完整性。
這意味著，當虛空的末日最終被擊退，侵蝕停止的那一刻。
艾蓋拉將能更快、更完整地甦醒過來，並保有相對較好的狀態。
畢竟，屆時整個艾蓋拉世界必然已是千瘡百孔，如果能保下勒比亞大陸主體已是萬幸。
在通常的世界吞噬災難中，即使世界最終倖存，其意志也往往在沉眠中遭受重創，甦醒後意識模糊，力量衰弱至極，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緩慢恢復，進而引導世界修復生機。
而據卡納從泰坦傳承知識中所知，「黃金盛世」的窗口期是相對固定的，大約在世界創傷初步穩定後的兩到三千年內。
世界意志恢復得越快、越完好，就能越早地調動世界本源力量，協助倖存的生命加速修復大地、重塑生態、孕育生機。
從而更早地開啟那蘊含無限機遇與可能性的黃金時代。
那將是他們此刻在血火煉獄中拼死奮戰、最終成功後，世界所能給予的最珍貴回饋。
世界主機的存在，大大增加了他們抓住這寶貴黃金窗口期的可能性。
又在主機旁默默佇立片刻，感受著那冰冷外殼下蘊含的、守護著沉睡母親的龐大意志與算力，卡納的身影再次變得虛幻。
意識抽離，回歸物質界。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身處環塔之城核心區，那屬於他的地上神國，秩序神殿的最高處。
神殿內部流淌著溫和而強大的秩序銀輝，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硝煙。
透過巨大的水晶窗欞，可以俯瞰下方燈火通明、雖緊張卻依然有序運轉的城市，以及更遠處，那如同沉默巨獸般守護著大陸的嘆息壁壘防線輪廓。
卡納走到窗邊，銀灰色的眼眸倒映著城市的燈火與遠方防線偶爾亮起的能量閃光。
整座城市都在全速運轉。
城市當中也早已人滿為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