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弒君劍(2/2)
被忘記?
還是————乾脆地被斬草除根?
林如海抬起手,準確地按在自己已經失明的雙眼上。
滅門兇手的那一劍,好快、好准————
准得就像是彈琴時按壓相應曲調的琴弦一般。
「撥弦弄柱手。」
啪!
林如海合上了帳本。
世家、義軍、商賈,這之間並無對錯之分,只不過是利益糾纏。
崔氏要掌握絕對的主動權,攫取最大的利益的同時,亦要保證自己的絕對安全。
高士達要有足夠的錢糧軍械,這樣才能維持義軍的實力,才能維持自己的地位。
林琮作為一個商人,自然不願只當中間的傳聲筒,他想要賺更多錢。
在這恩怨中,不管是誰,都不算是什麼好東西。
既然如此,自己為那貪心害死全家的父親報仇,似乎又顯得不那么正義。
「呵呵————」林如海眨了眨眼睛,「這世上有什么正義,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日月輪轉。
又至黃昏。
這次的崔介鋒沒有離開,教書的先生也沒有離開,甚至林如海還聽到更沉穩的腳步聲邁入了他所在的庭院內。
是另外兩位先天真氣的高手,崔碣的護衛。
崔介鋒的話終究是引起了崔碣的一些猜疑。
高士達死後,從崔氏利益層面上來看,林如海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價值。若非他有一手不俗的琴藝,又被尚秀芳當眾點出,有了全新的價值,這時候的他應當被崔氏處理了。
崔碣的眼中,也從不存在所謂的親人感情,況且他與林如海之間的親緣關係,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一個邊。
若林如海順從崔氏,便是崔氏的琴藝大家。
若林如海真有不臣之心,便在此刻將他解決,一個瞎子,足不出戶,因何而死、為何會死,還不是崔氏說什麼就是什麼,外人又怎麼會得知、又怎麼會為他探索內情?
崔碣不喜歡直接將事實挑破,他習慣了拐彎抹角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一如世家在這世上的行事風格,總要吹噓自己何等高貴、純良,縱然是要做惡事,也要先找一個藉口,先糊弄住自己和別人的看法再去做。
「茂之,這些時日,你可有什麼領悟?」
林如海依舊恭敬地拱手,與曾經的他似乎並無區別。
「回家主的話,這段時日,我聆聽先生的教誨,學習崔氏先賢的事跡,又得介鋒族叔的武道教誨,心中激盪,故而有所領悟,從族中先賢的事跡中,已領悟出了三門武功。」
崔碣本是試探林如海武功天賦而來,他還未詢問,林如海便自動暴露。
而且這話語的意思————
從崔氏先賢事跡中領悟武功,還是三門?
此人莫非真如之前所說,先前眼盲蒙昧,無心外物,如今琴藝通心,茅塞頓開,將原本的天賦都展現了出來?
「此人當真是天縱奇才乎?不僅琴藝,還有武藝。」崔碣怦然心動,「我崔氏世代文脈,不通武事,可天下大勢變幻莫測,終究也要落到一個武力」鬥爭上,文脈再精,終究是世家,莫說去爭那個位置,就算是坐那門閥的頂位,也差了一點。
「若我崔氏有武道宗師,當今門閥,或許就要多一個崔閥了。」
平復了一下心情,崔碣將此前的懷疑全都拋之腦後。
林如海展露武道天賦,自悟武功,哪怕只是三流水準,以他的年紀、學習武功的時間,也已算很了不得,更何況他領悟武功的來源是崔氏先賢的事跡,必是在向崔氏表明自己的忠心。
「不錯,不錯!想不到茂之你竟有如此天資,我崔氏從未有過宗師,或有一日,你能成為我崔氏第一位宗師也說不定呢!」
崔介鋒也沒想到林如海還漏這樣一手,見崔碣心情大好,便趁熱打鐵:「茂之,還不快快將這三門武功展示出來,也讓我們看看,你的領悟到達了何種程度。」
林如海後退數步,與崔碣拉開了距離,其餘人也都退去,為他騰出一片空地。
他站在原地,手裡抬起盲杖:「我所領悟的三門武功,為劍、拳、腿三門武功,說是武功,倒不如說是招式,為一劍、三拳、一腳,我手中無劍,便用盲杖替代。」
說罷,林如海手腕一抖,盲杖隨之發出簌簌之聲,他的身形翩躚,盲杖演練的劍路柔和,好似一位溫婉的女子,情意綿綿,不見任何殺機,只是一味溫柔,好似雜耍。
崔碣雖然武藝不精,但也算個會家子,只在旁觀,便看到這劍路中的破綻,這令他不免皺眉:「這————是什麼劍法?」
沒有殺機的劍,又像女子一樣,他想不到崔氏先賢,有哪個符合這一特徵。
而且這劍法,三流都算不上。
打著先賢的幌子,卻做這種荒唐事,不是在污衊先賢嗎?
崔介鋒與兩位先天護衛卻低呼出聲:「好劍法!」
「嗯?
崔碣不解,便在此刻,林如海手中劍路陡然一變,所有的柔情、纏綿,盡數化為冰冷,只剩一劍,由下而上,像是刺客刺王殺駕,卻又像重兵圍剿,陷人於險境。
崔碣大感驚駭,心中更是盤算,若是將自己置身於此地,必不可能躲過林如海最後的那一殺劍。
而且這劍鋒的意味,兩種意象仿佛割裂,卻又完美融合,更出乎他的意料,是他想也想不到,學也學不會的東西。
「這便是武道高人追求的高深境界了吧,雖然我看不大懂,卻也知道厲害。」崔碣感慨萬分,「我崔氏未來,或真要走出一位武道宗師了。
「茂之,你且說說,這是什麼劍,又得自哪位先賢?」
「此劍名為弒君劍。」
崔碣錯愕:「弒君劍?」
林如海豎起盲杖,嘴角含笑,似是自得,又似是嘲諷:「崔杼以棠姜誘之,弒其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