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下棋?我真不會啊(2/2)
崔瀺落子從容,指尖黑子落下。
或化文廟規制定一方規矩、或化山水龍脈鎖一地氣運、或化連營戰陣布十面埋伏。
墨色光暈層層疊疊,在棋盤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他竟還有閒心!
用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對阿要進行試探,語氣隨意得像嘮家常,可句句都藏著鉤子。
「小友這棋路,倒是像極了純粹劍修,只管往前沖,不管身後事。」
崔瀺見阿要好似沒有聽見一般,直勾勾地盯著棋盤,也不惱,繼續道:
「小友對正陽山的幾番作為,可是擾了老夫不少謀劃。」
阿要正盯著棋盤,耳朵里全是劍一報的落子坐標,頭也沒抬,隨手捻起白子落下。
「嗡——!」
柔和卻霸道的劍光再次盪開,白子落處,如劍定風波,萬法不侵。
他隨口就回了一句:
「這點小麻煩,國師揮手就解決了不是?」
崔瀺落子的手,猛地頓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阿要。
見這年輕人依舊低著頭盯著棋盤,一臉認真地找落子點,分明是無心之語。
可這話里的篤定,卻好似極其熟悉他一般。
崔瀺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的詫異,指尖黑子緩緩落下。
可他抬眼掃向棋盤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自己布了半盤的圍殺陣,竟因這一瞬的心神失守,被白子鑽了空子,直接崩了一角。
他再抬眼看向阿要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不懂棋的愣頭青,眼底里滿是凝重與欣賞。
隨著棋局深入,崔瀺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臉色越來越嚴肅。
到最後,他徹底閉了嘴,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每一次落子,都要沉吟許久。
日頭從正午滑到西山,又被漫天星月取代。
半日時光,轉瞬即逝。
當阿要在劍一的指揮下,落下最後一枚白子時,棋盤之上驟然爆發出震天的劍鳴!
「嗡——!」
黑白雙色光暈同時沖天而起,在半空交織碰撞!
竟在老槐樹的蔭涼里,凝出了一整座縮小的寶瓶洲山河圖景!
這一子落下,非但沒有封死全盤,反倒在重重黑陣之中,硬生生開出了一個連環生死劫。
黑子落處,占盡棋盤地利,圍殺之勢密不透風,每一處眼位都藏著殺招;
白子落處,如萬劍懸空,一點觸發,落劍之勢循環往復,無休無止。
誰先主動開戰,誰便要先露破綻,輕則滿盤皆輸,重則道心受損;
可誰若先退,便要舍掉半盤基業,無人肯甘心。
整局棋就此懸在了半截。
別說旁人看不出輸贏,便是棋盤兩端的二人,也算不清這棋局最終的走向。
阿要鬆了口氣,把手裡的白子放回棋盒,撓了撓頭,開口道:
「國師方才說,我擾亂了您的謀劃。」
他頓了頓,認真思考了一瞬才繼續道:
「若是有什麼需要彌補的,您儘管吩咐,只要不違本心,我絕無二話。」
崔瀺聞言,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意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小友為何對老夫有如此善意?又為何這般篤定,老夫不會藉此算計於你?」
阿要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如今也算大驪的子民,國師為大驪殫精竭慮,自然信您,有事您儘管吩咐就是。」
崔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身子微微前傾,沉聲問:
「小友此話當真?」
阿要被他這眼神盯得渾身發毛。
腦海里瞬間閃過崔瀺對陳平安的那些「安排」,當場打了個寒顫。
他連忙擺手,身子往後縮了縮:
「當真歸當真!國師您可千萬別玩我!我玩不來,更是最怕麻煩,最後肯定犯渾!」
崔瀺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這是他今日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撫著長須道:
「小友說笑了,飛升境的純粹劍修,這天下,又有幾人敢算計?」
阿要聞言,撓了撓頭,沒有回應,但心裡卻默默吐槽:
「還真不少呢!」
崔瀺看了他片刻,微微點頭:
「小友既有此心,你的一些無心之舉,說不定也是好事。」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指尖一抹,玉簡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遞給阿要:
「這枚玉簡,可直通老夫神念,小友有事可憑此尋我,老夫若是有需,也會以此知會。」
阿要雙手接過,坦然收入了小世界,沒有半分猶豫。
崔瀺見狀,撫掌大笑,眼中是藏不住的棋痴狂熱與大道鋒芒。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邀戰的激情:
「小友果真如傳言般......」他想了想用詞後,繼續道:
「是個性情中人,方才一局過於倉促,落子未盡興,更未分勝負。
小友方才說有事儘管吩咐,那不如,先陪老夫再下一局,以棋問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