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以牙還牙(2/2)
許夫人嘴唇哆嗦著,想點頭,又想搖頭,最終只發出含糊的嗚咽。
「說個數。」阿要看著她,語氣就像在街邊詢問一件小玩意兒的價錢:
「轉讓給我。」
「什...什麼?」許夫人以為自己聽錯了,驚恐的眼底閃過一絲茫然的呆滯。
「轉...轉讓?他不是來搶的嗎?不是來殺她的嗎?」
「怎麼?」阿要微微偏頭,似乎對她的遲疑有些不解:
「昨晚你不是剛做過一筆買賣?有買,自然可以有賣,還是說...」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冷峻:「清風城許氏,只做強買,不做「強賣」?」
「不!不!做!做!」許夫人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巨大的恐懼壓倒了所有念頭:
「公子想要...想要這甲...是、是妾身的榮幸!轉讓!可以轉讓!」
「很好。」阿要點了點頭,仿佛解決了一個小麻煩:
「那你開價吧。」
「開...開價?」許夫人腦子一片混亂,完全跟不上這詭異的節奏。
開多少?開少了會不會激怒他?開多了...可這甲本來就是...
「我...我...」她語無倫次,看著阿要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殺意,卻比任何殺意都更讓她心寒。
她猛地想起昨夜自己的「開價」,想起了自己用那二十五文銅錢...
一個荒謬卻又讓她渾身冰冷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
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公子...這甲...這甲...」她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眼淚混著脂粉流下來,狼狽不堪:
「昨夜是妾身鬼迷心竅...冒犯了劉公子...
這甲...這甲本就不該是妾身,公子拿走便是...權當...權當妾身賠罪。」
「一碼歸一碼。」阿要打斷了她涕淚橫流的表演,語氣依舊平穩:
「昨夜是昨夜,買賣是買賣,你現在是賣家,我是買家,開價。」
許夫人徹底絕望了。
她知道,自己不拿出一個「合理」到讓對方「滿意」的價格,今天絕不可能善了。
這「合理」,絕不是這甲本身值多少,而是要為昨夜的行徑,支付怎樣的代價。
她顫抖著手,掏出了三個沉甸甸的紫金絲袋。
「三袋金精銅錢...」她聲音嘶啞,雙手高高捧起,如同獻祭。
阿要先拿起了瘊子甲,仔細看了看,仿佛在驗收貨物。
然後,他才用空著的那隻手,隨意一招。
三袋金精銅錢入他掌心。
他掂了掂錢袋,點了點頭。
「轉讓費...」阿要繼續開口:「我收了。」
許夫人渾身一松,險些虛脫。
然後,他再次看向面如死灰的許夫人。
「轉讓費,是清了。」阿要輕語。
就在許夫人心頭微松,以為噩夢即將結束時,阿要的下一句話,讓她如墜冰窟。
「現在,該算算另一筆帳了。」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精準地抵在她的咽喉:
「昨晚,你除了那二十五文銅錢,是不是還押上了點別的東西?」
許夫人渾身劇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聽懂了...他指的是她用陳平安性命相脅的事!他指的就是這個!
「比如..」阿要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地鑽入她耳中:
「你自己的...這條命?」
「你說...」阿要恢復了平淡的語氣,仿佛在談論一件貨物的公允市價:
「昨晚你押上去的那條命,折算成『賣命錢』,該值多少?」
許夫人幾乎癱軟。
她終於明白,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拿走甲冑。
他要的是徹徹底底的清算,連本帶利,一點不剩!
「我...我...」她牙齒咯咯打顫。
她最後的理智和求生欲,讓她猛地想起身上最後一件保命之物。
她用盡最後力氣,從貼身之處取出一物——
一枚穀雨錢。
「一枚穀雨錢...」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和徹底的心痛:
「是妾身...妾身所帶的全部...求...求公子...饒命!」
她雙手捧著那枚穀雨錢,高高舉過頭頂,姿態卑微到了極致。
阿要看了一眼那枚錢幣,點了點頭。
「賣命錢...」他伸手取過,「我收了。」
他取出一個粗陋的麻布錢袋,裡面是二十五文銅錢。
他走到魂不守舍的許夫人面前,將那個輕飄飄的舊錢袋,放在她冰冷顫抖的手心裡。
「你的本金...」他聲音平靜無波:
「還你!」
許夫人捧著那袋銅錢,再次陷入呆滯。
巨大的損失、極致的羞辱、劫後餘生的虛脫,交織成一片冰冷的麻木,淹沒了她。
阿要不再看她,拿著瘊子甲,轉身向外走。
經過昏死的灰袍老者身邊,他腳步微頓,對著其腰間儲物囊輕踢一下。
攝起滾出的兩個紫金絲袋。
「添頭。」他丟下兩個字,消失在門外。
院內,死寂重新籠罩。
只有許夫人捧著那袋二十五文銅錢的「本金」,僵立原地。
那三袋金精銅錢和一枚穀雨錢,買回的究竟是什麼,她或許要用餘生去體會。
而「添頭」二字,則像最後一道烙印,提醒著她——
在這位少年眼中,她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微不足道...添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