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終出囚籠(2/2)
「這麼多槐葉?!」竟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響起,應該是寧姚在陳平安身邊。
然後是陳平安短促的聲音:「拿到了!」
阿要嘶聲大喊:「陳平安!想做什麼就去做!」他再次嘶吼:
「你要是死了,我定會為你報仇,誅他們九族!」
門外,沒有道謝,沒有詢問。
只有一句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的回應:
「知道了!」
兩道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快,更急,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阿要望著大門,拳頭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翻騰的不安。
「阿要,收心。」劍一冷靜的傳音在識海中響起:
「陳平安死不了,他可是天命主角,哪輪到你瞎操心。」劍一感知到阿要的焦慮:
「你現在這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毫無意義。」
「我不是怕他真死了...」阿要在識海中回應,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
「我是怕...我們做的這些事...會不會變得不好...」
「愚蠢的擔憂。」劍一閃爍著,透出篤定:
「事情只會變得更好,齊靜春還在呢。」
「現在!」劍一的語氣轉為督促:「快抄書,早點出去,比胡思亂想強。」
阿要沉默了許久,他緩緩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高牆外深沉的夜空,轉身回屋。
筆尖再次落下時,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擔憂已被「儘早出去」這個明確目標所壓制。
沙沙的抄書聲,成了他與內心焦慮對抗的武器...
不知抄了多久,當他看到自己剛寫下的一行墨字時,筆尖不由得一頓,有點愣神: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他皺了皺眉,盯著「心之所善」和「九死未悔」這幾個字,心裡頭莫名地有點痒痒的。
但三十遍的繁重任務不容多想,他繼續奮筆疾書...
又過許久,另一段文字映入眼帘,他筆下再次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凝滯: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他頓了頓,仿佛在咀嚼「弘毅」二字的重量,然後才緩緩續上後半句:
「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這一次,先前那點「心之所善」的飄忽癢意,忽然被這「任」與「遠」牢牢抓住。
他仿佛隱約看見了一條路的輪廓——
一條需要以「弘毅」為骨,以「仁」為任,至死方休的漫漫長路。
他體內那股玉璞境的「莽意」,似乎...正在本能地尋找這條「路」。
「劍一!」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識海中低語:
「我好像...看到了一條「路」?」
「是什麼?什麼路?!」劍一的回應快如閃電。
「形容不出...」阿要的眉頭鎖得更緊,努力捕捉那即將消散的靈感:
「就像是看到一條很順眼、很想踏上走一走的路...」
劍一閃爍的光芒變得異常柔和:「很好,阿要。」它的傳音帶著一絲期待:
「當你徹底明悟,咱就可以開啟下一步的晉級任務了,很快,十四境抬手可得!」
「真的?」阿要問,目光仍落在「死而後已」四個字上。
「真的!當你真正找到要合道的方向,那你的掛壁之路將再次開啟!」劍一篤定道。
阿要沒有再問。
他低下頭,在那句「死而後已」的後面,無比鄭重地,寫下了最後一個字...
前路雖未顯形,但方向,已然在心。
晨光刺破最後的黑暗。
阿要寫下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緩緩擱下手中幾乎磨禿的毛筆。
桌面上,三十遍抄寫完畢的紙張,整齊地摞成厚厚一疊,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啪輕響,走到臥房門口,拉開了門。
門外,小院依舊,但昨夜將他禁錮的光幕,已然消失無蹤。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毫無阻礙地湧入他的肺腑。
他一步一步,走到院門前,伸手,推門。
「吱呀——」
門開了。
外界熟悉的街巷景象,帶著晨霧和早起行人的零星聲響,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