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還是太慢了(2/2)
劍一頓了頓,又繼續補充道:
「你合道的根源是一切有情眾生之意,這是純粹的『人心』。
你不是太陽,你是海,是主動去接納、去包容。
三教祖師是規則的創造者,他們未來會散道,就是避免規則帶來的毀滅。
而你是人心故事的收集者,你不改變故事的結局。
只負責共情內化每一個角色的喜怒哀樂。
三教祖師的大道不會與任何人成為私敵。
而你的大道,註定要與吳霜降面對面地撞上去。
因為他要的是『獨屬』,你要的是『共情』。」
阿要聽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摯秀,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還是不太明白,但照這麼說,他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一輩子就守著這一個執念,連自己的大道都有了一絲諷刺感。」
劍一沒有反駁,只是淡淡接了一句:
「可憐是真的,要殺你也是真的。
他為了天然,可以跟整個青冥天下為敵,更別說你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後輩。」
阿要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攤開掌心,裡面躺著一枚在劍氣長城時,從叛徒手中搜出的那枚令牌。
上面還殘留著極淡的兵家符文痕跡。
阿要開口,聲音很平,沒有半分波瀾:
「也就是說,吳霜降早就知道了,他才會蠱惑劍氣長城的叛徒,破壞我守的西線。」
那次突發叛變,還發生了天魔入侵,也是陸沉的手筆。
他要讓吳霜降知道,一個未來要合道眾生之意的劍修,體內還關著一頭天魔。
陸沉不需要說一個字,吳霜降只要看到我體內有天魔殘留的氣息,就什麼都明白了。」
劍一沉默了一息,算是默認。
他沒有給阿要喘息的時間,繼續拆解一眾算計:
「陸沉從一開始就算到了所有。他把你扔到歲除宮,不止是要借吳霜降的手殺你。
還要借著你和吳霜降的死斗,攪亂整個青冥天下的格局。
吳霜降是反白玉京勢力中兵家根腳最重的一脈,也是余斗最大的眼中釘之一。
一旦他與你死斗,無論誰勝誰負,都會元氣大傷,余斗的壓力就會減輕一分。
而陸沉,只是將一枚本就要被丟進棋盤的棋子,提前扔進了歲除宮。」
阿要聽完後,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坐在大石上,看著晨光從桃林間隙一寸一寸移過來,半晌才開口:
「所以......陸沉一直在算計。」
劍一沒有回答,答案是明擺著的。
七彩小世界裡,天魔全程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喘。
直到聽完所有真相,確認外面沒什麼新動靜了,才敢小聲罵了一句:
「陸沉這個老陰比,笑眯眯地坑人,比道老二那個明著凶的還難纏。
道老二好歹直接動手不廢話,這以後咱還怎麼在青冥待?」
劍一難得沒有教訓他。
天魔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句:
「吳霜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好歹他是為了護著他媳婦。
主子你說,這算不算也是個痴情種,為了一個人把自己的道壓得那麼窄?」
阿要沒有回答天魔,只是對著劍一輕笑感嘆道:
「你說,以陸沉十四境修為,這天天算來算去的,不掉價嗎?難道是什麼特殊癖好?就不能真刀真槍地干一下子?」
嘴上嘲諷著,但他握劍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下一瞬,他收斂了笑意,對著劍一正色道:
「說起來,咱那任務是不是該抓緊了。」
不是問話的語氣,更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想了很久的念頭。
劍一聞言,皺著小眉頭低聲道:
「需要從長計議,現在直面白玉京,還是太早了。」
阿要把酒壺裡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慢慢咽下去後,輕聲道:
「慢慢來也行,但總要開始的......開始了,就不能停。」
天魔不知道兩人在嘀咕什麼,只是習慣性湊過來拍馬屁:
「劍老爺說得對,急什麼!先養傷,養好了青冥天下橫著走!
到時候咱去砍那幾個十四境老不死的玩玩!」
劍一冷冷道:「你先能扛過碧霄洞主的一道雷,再亂放屁。」
天魔立刻縮回去,小聲嘟囔:
「當我沒說。」
三人沉默了片刻。
劍一把話題拉回來,對阿要淡淡道:「七日後,真要去找碧霄洞主?」
阿要點了點頭:「七日後應該就完全恢復了,正好去問問陳平安現在走到哪一步了。」
他現在最想確認的就這一件事。
陳平安在藕花福地,有沒有遇到變數,偏離了主線。
天魔聞言立刻拍胸脯,馬屁拍的賊溜:
「主子放心!這七天,我就是拼了小命,也幫主子加快煉化梳理好湧來的負面眾生之意!
一天當三天用,七天頂一個月!保證七日後主子恢復到巔峰狀態!」
劍一冷哼一聲:「屁話,不幹活養你做什麼,滾一邊去。有說話的力氣不如多煉化一點,把你偷懶的那幾炷香時間補回來。」
天魔聞言不知道嘟囔著什麼,立刻埋頭煉化起來。
周身繚繞的黑色天魔氣翻湧個不停,半點不敢偷懶。
空谷無人,晨霧散盡,陽光鋪滿了整個山谷。
阿要盤膝坐在大石上調息,劍一懸在大石邊,本體劍身微微明滅,維持著天機屏蔽。
天魔在小世界裡死命煉化著自數座天下不斷湧來的負面眾生之意。
偶爾嘴賤被劍一鎮壓,偶爾認真幫阿要梳理眾生之意中的殘留情緒。
還會趁劍一不注意,偷偷從煉化好的意念里摳兩顆戾氣私房錢。
被劍一發現,一道劍意劈回去,又哭喪著臉把私房錢交出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只有養傷間隙里平淡的日常,卻藏著山雨欲來的平靜。
當天夜裡,山谷的月光從桃林間隙漏下來,點點銀白鋪在大石上。
阿要抱著摯秀靠在石邊。
他低頭看了一會摯秀的劍穗,那枚蛇膽石在月光中泛著暖紅色的光。
下一瞬,彎起嘴角,眼底泛起一絲溫柔。
所有事情都在這一刻,擱置在了心底。
月光無聲地移過石邊。
阿要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陷入了淺眠,但他握著摯秀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識海深處,一道念頭無聲划過,堅定無比,沒有半分遲疑。
「十四境......要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