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可恨之人亦有可憐之處(2/2)
我生在劍氣長城,長在劍氣長城,這輩子走過最遠的路,是城牆最東段到最西段。」
說道此處,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小時候問過我爹,倒懸山是什麼樣的?我爹說,等你長大了,立了功,就知道了。我守了十年,沒去成。守了二十年,沒去成。守了三十年,沒去成。守了五十年,還是沒去成。」
他的眼淚無聲掉落。
「我知道規矩,可我想去看看啊……哪怕一眼,看看浩然天下的人是怎麼活,就一眼。」
劍一飄在阿要一側,此刻攥著小拳頭,別過臉去,圓圓的眼眶紅了一圈。
阿要沒接話,站在原地沒動。
許三歸一直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去年,仰止手下的玉璞妖將找上我。他說,只要我幫他做事,事成之後,他可以讓我去一次倒懸山。不是背叛長城,就是去一次,看一眼,就回來。我知道是假的,可我……我答應了。」
他閉上眼睛,淚水再次從眼角滑下來。
「第一次傳消息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就這一次。第二次,我又說就這一次。第三次,第四次……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我每天站在城牆上,看著蠻荒方向,想著倒懸山,想著浩然天下。我爹戰死的時候跟我說,守住長城,守住了,我們就能活下去。可我想問問他,守住了,然後呢?一輩子關在這裡?一輩子連倒懸山都不能去?一輩子活在妖氣的籠罩下,等著哪一天被妖刀捅穿胸口?」
許三歸看著阿要,眼睛裡沒有求饒,只有一種絕望的平靜。
「叛了就是叛了,我認。您殺了我,我眉頭都不皺一下。
我只想說……不是我想叛的,是這座城......」
地牢里安靜得只剩下鐵鏈輕微的晃動聲。
阿要沉默了很久,蹲下來,與許三歸平視:
「你把什麼給他們了?」
「巡夜路線,物資調運的時間,還有西線水脈的勘測圖。」
「黑林毒陣的情報,是你傳的?
「不是。」許三歸猛地搖頭,語氣急切,像是怕阿要不信:
「黑林毒陣的詳細布防圖,不是我傳的!我傳的都是小消息,每個月一次。那種能定死西線生死的大情報,有人比我級別高,比我更接近核心!」
阿要眼神一凜。
許三歸咽了口唾沫,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一咬舌,吐出一樣帶血的東西。
一個極小的符紙,他竟縫在舌尖里,連老聾兒都沒搜出來!
「這是我上次傳訊時,上線給我的回符。」
劍一瞬間飄了過來,小眉頭皺成一團,在識海里急聲道:
「和我們在黑林陣眼處掃到的符文氣息完全同源!」
阿要接過符紙,指尖捻動,符紙被收進體內小世界。
「你的上線是誰?
「我不知道。」鄭山河搖頭道:
「我只見過一次,他戴著面具,看不清臉。」
阿要緩緩站起身。
許三歸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問了一句:
「倒懸山,真的有很多賣糖人的鋪子嗎?」
阿要停住腳步。
他沒有回頭,聲音很平,平得像城頭的石板。
「有,很甜。」
阿要走出了石室。
老聾兒正叼著酒葫蘆,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他看著阿要,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不殺了?」
「殺了便宜他了。關著,別讓他死了。他還有用。」
阿要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給他再弄點吃的吧。」
老聾兒這次沒有嗤笑,只是挑了挑眉,點了點頭。
劍一回頭看了一眼許三歸。
那個一生未去過倒懸山的劍修,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劍一小聲說:「他可憐是可憐,可叛了就是叛了,對吧?」
阿要沒回應,大步走出死牢,塞外的風裹著黃沙打在臉上,帶著蠻荒的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