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裴時序撞見阿嶼(1/2)
沈瑤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算過數不清的帳冊,簽過數不清的契約,握過數不清的銀票。
它們把沈家商行從爹娘手裡接下來,一路帶到今天,成為勻城首富。
可然後呢?
然後她就嫁給了裴時序,困在裴家那座深宅大院裡,三年。
三年。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爹娘還在,她剛及笄不久,跟著父親去潁州談一筆大買賣。
回來的路上,父親指著官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馬車,問她:「華兒,你知道這些車裡,裝的是什麼嗎?」
她搖頭。
父親笑著說:「是銀子,是貨,是天下人的吃穿用度。咱們沈家做的,就是把這天下東西,送到需要的人手裡。勻城算什麼?咱們的生意,能做到潁州,有朝一日,還能做到京城去。」
她那時候聽得熱血沸騰,立志要挑起沈家的大梁,要把爹娘的心愿變成現實。
後來爹娘沒了,她一個人撐起商行,起早貪黑,殫精竭慮。
再後來,裴時序出現了。
她以為那是另一條路,以為嫁給他是錦上添花。
可那三年,她究竟在做什麼?
「瑤華?」覃陽縣主的聲音把她從思緒里拉回來,「想什麼呢?」
沈瑤華抬起頭,看向她。
車窗外,夕陽的餘暉灑進來,在車廂里舖了一層暖暖的光。
覃陽縣主靠在引枕上,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關切。
沈瑤華忽然笑了。
「縣主。」她說,「您的話,說動我了。」
覃陽縣主挑了挑眉,「哦?」
沈瑤華道:「這天下經商之人,誰不想做皇商?誰不想去京城?我爹娘在世時,最大的心愿就是讓沈家的招牌掛到京城去。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差點忘了。」
覃陽縣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沈瑤華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比方才清明了許多。
「但不是現在。」
覃陽縣主微微一怔,「為何?」
沈瑤華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頭看向車窗外,外頭的街市已經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居和稀疏的樹木。遠處,夕陽正一點點沉入地平線,在天邊染出一片橘紅。
「有些事,還沒了結。」她說。
覃陽縣主看著她,若有所思,「你是說……白鶯鶯?」
沈瑤華點點頭。
覃陽縣主皺起眉,「可她已經被關起來了。裴家再蠢,也不會放她出來罷?」
沈瑤華笑了一聲,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縣主,您信不信,她很快就會出來。」
覃陽縣主一怔,「你怎麼知道?」
沈瑤華沒有回答,只是道:「她那種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安分。裴時序耳根子軟,白鶯鶯又慣會做戲。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從那間柴房裡走出來。」
覃陽縣主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那你打算怎麼辦?我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根本沒打算對她下手。」
沈瑤華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只是還沒到時候。」
覃陽縣主挑眉,「等什麼?」
沈瑤華笑了笑,沒有接話。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覃陽縣主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行罷,你心裡有數就好。」她頓了頓,又道,「不過瑤華,我可提醒你——有些人,有些事,該了結的時候就要了結。拖得久了,反倒容易生變。」
沈瑤華點點頭,「我曉得。」
馬車在沈家門口停下,沈瑤華下了車,目送馬車遠去。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街角,心裡忽然想起屏風後那道模糊的影子,想起那句「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還有縣主方才那些話。
京城。
皇商。
她爹娘的心愿。
沈瑤華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門。
院子裡,阿嶼正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見她進來,他迎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東西。
「談完了?」
沈瑤華點點頭,「談完了。」
阿嶼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累了?」
沈瑤華搖搖頭,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看向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在他冷峻的眉眼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株孤松。
沈瑤華忽然問:「阿嶼,你說……京城是什麼樣的?」
阿嶼微微一怔。
他看著沈瑤華,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低沉:「繁華之地,藏龍臥虎。」
沈瑤華點點頭,「我也聽說過。只是不知道,有朝一日,咱們能不能去那裡看看。」
阿嶼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很深,深得讓人看不懂裡頭藏著什麼。
沈瑤華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往裡走,「算了,想這些做什麼。明珠呢?醒了嗎?」
阿嶼跟在她身後,聲音依舊平靜:「剛醒,奶娘在餵。」
沈瑤華點點頭,加快腳步往後院走去。
同一時刻,裴府書房裡,白鶯鶯正跪坐在裴時序腳邊,為他斟茶。
她從柴房裡出來已經三日了。沒有恢復姨娘的身份,只是以「伺候筆墨」的名義留在書房裡。白日裡端茶倒水,夜裡也不離開,就在書房角落裡那張小榻上歇著。
裴時序沒有趕她走,她便知道,這條路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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