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錯了嗎?(1/2)
與此同時,裴時序丟下所有人,遊魂一般走在街上。
其實,裴時序並不是全然不知道沈瑤華的退讓。
他第一次見沈瑤華,就是在少女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那時他還沒有官位在身,而沈瑤華已經是沈家商行的少東家了。
世家出身的裴時序從小就被寄予厚望,大家族唯一的長公子,自然走到哪兒都被奉為上賓,人人羨他出身,贊他才華。
唯有沈瑤華,看他的目光和看其他任何人都沒有區別。
去到她的地盤,便都只是生意場上的顧客,他高門出身的公子哥好像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他與其他幾位公子高談闊論,品評時政,引來一片附和,唯有陪同長輩坐在角落的沈瑤華,在聽到他們某個過於空泛的高論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那神情轉瞬即逝,卻恰好被他捕捉到。
他當時心中便有些不悅——一個商戶女子,懂什麼家國大事?也配露出這般神色?
可後來,在眾人以梅花為題賦詩,多半是些堆砌辭藻、無病呻吟的舊調時,那位表兄卻拿出一首格律工整、意境清奇的小詩,說是「表妹閒時戲作」。
他這才開始真正打量沈瑤華。
她穿著素雅的衣裙,髮飾簡單,坐在那裡並不刻意引人注目,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靜,偶爾與表兄低語時,眼神清亮,語速快而清晰,邏輯分明,談論的也是商賈話題,與滿屋子的風花雪月格格不入。
他主動上前搭話,帶著世家公子慣有的、有意無意的優越感。
可沈瑤華禮貌對他的家世和才名似乎都不感興趣,反而在她那雙漂亮的鳳眼注視下,他偶爾會生出一種被平等審視,甚至是被評估價值的感覺。
這讓他新奇,更有些隱秘的不忿。
他裴時序,何時需要在一個商女面前證明什麼?
於是,他開始有意接近她。
送她上好的筆墨,贊她字寫得比世家小姐還好;尋機會與她「偶遇」,談論詩書,也聽她說些行商見聞。
起初或許帶著幾分征服和證明的意味,可漸漸地,他被吸引了。
她聰明,學東西極快,一點就透;她冷靜,遇到難題從不慌亂,總能抽絲剝繭找到關鍵;她還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談起家中生意時,眼中閃爍著的光芒,竟比談論詩詞歌賦更奪目。
他又隱隱生出一種想要保護、想要將這份光芒納入自己羽翼之下的衝動。
所以他認為他愛她,他不顧一切地要娶她。
他那時是真的相信,只要他們在一起,只要他夠堅定,什麼門第之見,什麼世俗眼光,都可以被他們的真情克服。
想來何其可笑,他的愛情,需要的是沈瑤華的忍讓。
先是裴老夫人的發難。她不允許沈瑤華稱她祖母。
晨昏定省,規矩嚴苛到近乎刁難,稍有不合心意,便是長時間的訓誡與罰站。
沈瑤華最初還會在他面前露出些許疲憊與委屈,他會溫言安慰,卻也只會說:「祖母年紀大了,規矩重些,你多忍忍,時日久了,她看到你的好,自然會改觀。」
沈瑤華聽了,便真的不再多說,即使看帳本到深夜,也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準備給老夫人和母親請安。
接著是裴夫人的挑剔,嫌她衣著不夠樸素,嫌她用餐姿勢不夠優雅,嫌她與人交談時目光不夠柔順。
每一次家宴,每一次待客,沈瑤華仿佛總能被挑出錯處。
裴夫人不會像老夫人那樣疾言厲色,只會用那種冷淡的、帶著失望的眼神看她,或是輕飄飄說一句「商戶人家出來的,終究是差些火候」,便足以讓席間的他臉上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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