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沒忘記過(2/2)
皇后的眉頭動了一下,「沈瑤華?那個商戶女?」
謝容嶼點頭。皇后靠在引枕上,慢悠悠地說,「我聽說過她。縣主跟我提過,說是個有本事的。映真那丫頭也寫信給我,說她不錯。容嶼,你跟她——」
「姐姐,」謝容嶼打斷她,「先給藥。別的以後再說。」
皇后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好。你先去偏殿等著,我讓人去取。」
謝容嶼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皇后忽然叫住他,「容嶼,你記住,你是謝家的小公子,是國舅爺。你的婚事,不是你自己能決定的。」
謝容嶼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皇后坐在榻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她這個弟弟,太倔了。認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叫來宮女,「去庫房把那株雪蓮拿來。」
宮女應了一聲,轉身去了。皇后靠在引枕上,閉著眼睛,心裡想著方才謝容嶼那個眼神。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那樣。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對什麼都不在乎。可方才,他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皇后睜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沈瑤華。她倒是想見見這個人了。
謝容嶼從坤寧宮出來,手裡多了一個錦盒。他把錦盒塞進袖子裡,翻過宮牆,出了皇宮。走在街上,夜風迎面吹來,涼颼颼的,他呼出一口白氣,加快腳步往城南走。走到半路,歐陽迎了上來,手裡也拿著幾個紙包。
「公子,孫大夫那邊的藥材都齊了,只差雪蓮——」
「拿到了。」謝容嶼打斷他。兩人一前一後,快步往園子的方向走。
沈瑤華靠在床邊,握著明珠的手,眼睛半閉著,卻沒有睡著。她在等。等阿嶼回來。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阿嶼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幾個紙包和一個錦盒,放在桌上,對李大夫說,「藥齊了。」
李大夫愣了一下,打開那些紙包和錦盒,眼睛亮了起來,「齊了!都齊了!」他連忙去煎藥。
沈瑤華看著阿嶼,他的臉色有些白,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衣裳上沾著牆灰,不知從哪裡翻牆回來的。她想問他去了哪裡,想問他有沒有受傷,可話到嘴邊,卻只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阿嶼點頭。他走到床邊,看著她,「阿姊,解藥馬上就好。你再忍忍。」
沈瑤華笑了笑,那笑容很虛弱,可她是真心的,「好。」
不多時,李大夫端了藥進來。兩碗,一碗給明珠,一碗給沈瑤華。沈瑤華接過藥碗,低頭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一股苦味衝進鼻子裡,她皺了皺眉,一口氣喝完了。明珠的藥是奶娘餵的,小傢伙不喝,哭得撕心裂肺,奶娘哄了半天才灌下去。
沈瑤華抱著明珠,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著歌謠。明珠哭了一會兒,漸漸安靜下來,小臉還是白的,可呼吸比方才平穩了些。李大夫診了脈,點了點頭,「毒壓住了。再吃幾副藥,就能徹底解了。」
沈瑤華鬆了口氣,這才覺得渾身發軟,靠在床頭,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阿嶼看著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阿姊,歇會兒。」
沈瑤華搖頭,「我睡不著。」
阿嶼沒有說話,只是在她床邊坐下,看著她。沈瑤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她沒有力氣躲,就那樣靠在床頭,跟他對視。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阿嶼,你去找解藥的時候,有沒有受傷?」
阿嶼搖頭,「沒有。」
沈瑤華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背上有幾道劃痕,像是翻牆時蹭的。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翻過來,掌心也有傷,紅紅的,還滲著血。阿嶼想把手抽回去,沈瑤華握緊了,沒有松。
「疼嗎?」她問。
阿嶼搖頭,「不疼。」
沈瑤華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低下頭,把他的手翻過來,從床頭櫃裡摸出一盒藥膏,打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輕輕塗在他手心的傷口上。藥膏是涼的,塗上去涼絲絲的。阿嶼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沒有躲。
沈瑤華塗完藥,又拿了一塊乾淨的帕子,替他包好。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認真,很仔細,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阿嶼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衝動。他想告訴她,他是誰。想告訴她,這些年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想告訴她,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
「阿姊。」他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