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傷逝（2/2）
子受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看著她睡著時的可愛臉容，忍不住用手掐了掐。
忽然，子受眼睛猛地一縮，看到天女妃脖子忽爾透明了一下，雖然轉瞬即逝，卻仍被他捕捉到了。
「錯覺嗎？」子受揉了揉眼睛。
當公交車在家門口停下時，子受帶著天女妃緩緩走下車，回頭只見夕陽在山，照著半天雲彩紅到發紫，美得難以言說。
天女妃指著夕陽，痴痴地望了一會道：「哥哥，那邊的風景好漂亮啊！你說，我們以後還能看得到嗎？」
子受說道：「當然可以看到了，以後我們會常常看到的。」
天女妃甜甜一笑，對以後的日子充滿了嚮往：「我還要和哥哥一起搭公交，去遊樂場，去坐過山車，然後吃冰淇淋，一起搭公交回來，一起看著晚景，晚上一起睡覺！」
子受道：「後面那一個就算了吧！」
「不能算了！」天女妃昂首道。
子受道：「你先回家，我去買點吃的。」
天女妃道：「我和你一起去。」
子受道：「很近的，你先回去吧！」
天女妃卻異常的堅定，眼睛望著他，說道：「我不想和你分開。」
「就分開一會而已。」
「一會也不行！」
子受無奈，只好帶著她去買了晚餐。
買完晚餐回家的天女妃，摟著子受的手顯得特別興奮。
吃完晚飯後，天女妃和子受依偎著坐在沙發上午看著電視，說道：「哥哥，我們明天去水上樂園好嗎？我想去玩水。」
「好，那就明天吧！」對於這個妹妹，子受竟有些百依百順了。
天女妃甜甜一笑，滿懷期待地道：「明天也要玩到這個時候，也要跟哥哥一起回來。」
天色已晚，天女妃又玩了一天，早就疲憊不堪，終於慢慢合上雙眼睡著了。
而子受體中真元已然恢復往日雄渾程度，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在體內慢慢突破，身體變得暖洋洋的，竟然也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天明，子受迷迷糊糊中感覺臉上痒痒的，睜開雙眼，說道：「天女妃，別惡作劇！」
定睛一看，卻是天女妃養的那隻大肥貓正在拿腦袋蹭自己的臉。
子受站起身來，只見客廳中空空，只有那隻大肥貓在，天女妃卻不知在哪裡。
子受心口突地一跳，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湧上心頭。
「天女妃？天女妃！」子受喊道。
他急忙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向天女妃的房間奔去。
打開房門一看，房間空空，一縷陽光透過窗戶落入房間，金光遍地，房間寂寂，床上還有天女妃的被褥，卻哪裡有天女妃的身影？
子受急奔到自己房間，依舊沒有看到天女妃。
他急忙在房間中找了一遍，又打開門沖了出去。
此時天剛亮，天角薄霧蒙蒙，初日升起，然而卻給子受一股淒涼的感覺。
子受大叫道：「天女妃！天女妃！」
聲音發出，在空空的街道里竟有回音傳來，只聽到他的回音在說話：「天女妃！天女妃！」
子受心中湧起一股驚駭：「怎麼回事？天女妃去哪裡了？我的修為已經恢復，為什麼她消失了我卻毫無知覺？」
子受在大街上急奔疾走，如癲如狂，四處尋找天女妃，卻哪裡看得到她的身影？
他的心漸漸往下沉，又想：「也許天女妃只是出去買東西，我出來時她正好回去。」
雖然這個理由解釋不太通，但子受仍然心懷期待地狂奔回家，指望一打開房門，就看到天女妃小跑過來，開心的喊道：「哥哥，你回來啦！」
然而一進家門，滿腔期待化作了失望，哪裡有天女妃的身影？
子受心中怦怦亂跳，「天女妃，你到底去了哪裡？你到底去了哪裡？」
忽然，他回過頭來，猛地見到電視前還有一張紙。
拿起來一看，只見紙上面寫著：
願望一：去遊樂園玩（已實現）
願望二：和哥哥遊樂園玩（已實現）
下面擦掉了一行字，只能隱隱分辨出寫的是：
願望三：和哥哥永遠永遠在一起（待實現）
忽然之間，子受身體一震，腦海中一道亮光閃過：「她為什麼要劃掉最後一行字，因為她知道實現不了了是不是？她知道……她知道了！」
身體的知覺變得有些麻木，映入眼帘的紙條逐漸遙遠，模糊，就連四周也似乎在離他遠去。
一個巨大的怪物正在逐漸接近子受的內心，拉近距離，將他的心吞沒。
他在房間中急躁地跺步。
牆上時鐘的秒鐘嘀嗒嘀嗒地走著，他的心就像放在炭火上炙烤。
忽然奔出房間，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近狂奔。
他跑到高處，內心崩潰的情感幾乎要吞噬了他身體。
他猛地狂吼一聲，神識如同崩堤的江水，竟然不受克制地湧出，朝著四面八方涌去。
隨著神識不斷分裂向四方籠罩而去，子受的心也隨著裂開，化作碎片，當神識將方圓百里盡皆籠罩時，子受大叫一聲，急向前狂奔，神識傾泄而出，繼續往外蔓延。
他心中微微一寬：「一定不是那樣，一定不是！」
只要這個世界還有地方沒被神識所籠罩，天女妃就未必會消失。
可是雖然繼續將神識放出，籠罩方圓千里，也終究沒有看到那個小女孩。
子受悄立街巷上，四顧蒼茫，陽光照射在他身上，卻給他一種寒冷的感覺。
他沒有放棄，來到公交站台，搭上公交，朝著長隆歡樂世界而去，心中尚有一絲希冀：「也許神識籠罩不到，也許天女妃去了昨天的歡樂世界，也許……也許……」
然而當他到達歡樂世界，看到嘻笑打鬧的人群，卻始終沒有找到天女妃。
他在園中麻木地尋找著，每看到一個略有相似的背影就湊上去確認，然而直到紅日西下，依舊沒有找到天女妃。
薄暮冥冥，落日微微。子受踉踉蹌蹌離開歡樂世界，走在昨天走過的街巷上。
那裡仿佛還有個嬌小的女孩摟著自己的手一起回家，嬌柔帶著一點調皮的聲音仿佛還迴蕩在耳邊。
「哥哥，那邊的風景好漂亮啊！你說，我們以後還能看得到嗎？」
「我還要和哥哥一起搭公交，去遊樂場，去坐過山車，然後吃冰淇淋，一起搭公交回來，一起看著晚景，晚上一起睡覺……」
「哥哥，我們明天去水上樂園好嗎？我想和你去……」
「明天也要玩到這個時候，也要跟哥哥一起回來……」
「嘻嘻…」
眼中所見漸漸變得模糊，忽然淚水湧上眼眶，徹底看不清楚了。
他的心墜到谷底，內心似有一個聲音在喊道：「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這個世界就是鏡里的世界，曾經見到的火雲洞天，也是倒映出來的影子，她根本不是天女魃，她是天女魃的倒影，她是一個存在於鏡中的影子！她雖然擁有了情感，但是她不能離開這個世界，你被困在鏡子裡才能看得到她，如今你要出去了，她已經死了，她徹底消失了。」
心中困惑的情感逐漸消失，腦海中那些被封存的東西也是驟然打開！
他行屍走肉般向前踉蹌而行，低頭一看，猛見世界的角落正在崩潰。
聖人溝通天地，一切真相已經知悉於心。
他進入的火雲洞天是被一面鏡子所倒映出來的火雲洞天，因此毫無生機，他遇上的天女妃之所以和天女魃長得一模一樣，情感經歷卻完全不同，那裡因為她是鏡中的倒影。
自己進入鏡中的火雲洞天，找到天女妃，受到聖人的襲擊，被關進某一面鏡子當中。
當自己修為達到鏡子能容納的臨界點時，鏡中的世界就會潰散，鏡子倒映的人物就會消失。
天女妃只是一個倒影，即便擁有了人類的情感，也只能存活於鏡面之中，隨著鏡破，她也隨著消失。
剎時之間，心裡猛然想到幾句話：「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晝夜亡辨。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一覺，以夢中所為者實，覺之所見者妄……」
「對於我而言，鏡外的世界是真，鏡中的世界是假，對於天女妃而言，鏡中的世界才是真的啊！她從鏡中而生，怎麼可能出去！」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會這樣？」子受用盡力氣低吼道：
「她是天女魃的倒影，開什麼玩笑……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倒影了？所以會有那些舉動？」
子受內心大慟，猛地狂奔回家，他的家正在隨著世界的崩潰而慢慢消失。
子受大聲吼道：「你不是說還要一起搭公交，一起去遊樂場嗎？」
「你不是說還要一起看晚景，一起回家嗎？」
「你明明說過明天還要去水上樂園的，你說要陪我的！天女妃，天女妃！你怎麼不守信用！你怎麼不守信用啊！」
他此時修為已然恢復，封閉的記憶，情感噴涌而出。
他仰天狂吼，聲音震出萬里，整個世界都因為他的吼聲劇烈顫抖，迅速毀滅！
大地在崩潰，世界在消失。
子受眼前模糊，隱約出現了那個乖巧可愛，拉著自己手叫哥哥的小女孩。
他仰起頭來，縱聲長嘯！
世界迅速崩塌，無數光景四處裂開亂轉！
「為什麼啊！啊！」子受只覺心口痛徹欲裂，幾乎要撕裂喉嚨地大喊。
對他而言，天女妃絕非只是一個普通的倒影，而是陪伴了她渡過平凡日子，有血有淚，有屬於自己情感的真真正正的人。
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劈哩啪啦打在他麻木的身體上。
世界因為他的厲吼在毀滅。
「你已完成任務：重走凡人路，成功證得聖人！」
就在這時，以往聽過無數遍的系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子受抬起頭來，模糊的視線逐漸看清楚了。
面前多出了一個穿著素色長裙，撐著紙傘的少女。
「恭喜你，宿主，你已經證得聖人了。」少女站在雨中，嫣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