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鎮壓這個時代(2/2)
從某種意義上說,放飛心靈,跟厚臉皮還是有異曲同工之處的。
「只可惜,他應該是找不到辦法了。」秦華昌卻在這時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忍住,又說起了有預測嫌疑的話:「如果他看不懂王超的策略也就罷了,但如果他看懂了,他會絕望的……因為王超用的不是陰謀,是陽謀啊。」
是的,這是實實在在的陽謀。
王超早已領悟了王者之心的重要性,從那以後他就很少用純粹的陰謀詭計了,哪怕偶爾用計,也都是在互相公平算計的範疇內,他要的是堂堂正正贏這場球,而不是利用任何場外因素,所以到現在為止,他所憑恃的,其實一直都是他的技術。
如果只是想贏的話,他大可以賽前接受個採訪,隨便說點奇奇怪怪的話,讓林梓君聽到,就可以很輕易的誤導林梓君的判斷,搞亂林梓君的心態,讓他猜疑,讓他患得患失,讓他對自己的分析走向錯誤的方向。
畢竟林梓君已經流露出了太強的勝負欲,這種勝負欲本身就是執念,而任何執念,都是可以被利用的,以王超的心智,算計這種事情輕而易舉。
只是這種攻心之術太惡毒,屬於劍走偏鋒,類似武俠小說里的邪門速成功法,王超去年用過,今年已經不屑為之。
他認為自己正常打本來就能贏。
他相對林梓君,有一個非常巨大的天然優勢,那就是他的技術更豐富,穩定性更好。
他不僅是混雙賽場上的萬能粘合劑,也是單打賽場上的萬能適配器,只要在他的能力範疇內,他就能打出任何理論上可能存在的戰術。
比如現在。
當他進攻時,他不但能流暢自如的切換各種不同的進攻手段,還能在使用不同手段的同時,不斷改變進攻的節奏。
前者是絕大多數頂級球員都能做到的,而後者,全世界能做到的恐怕也不超過一掌之數,因為這需要對節奏感、時間感、空間感過於變態的掌控力才行。
絕大多數職業選手只適應自己的節奏,無法適應對手的節奏,你如果讓他們主動變節奏,他們甚至有可能把自己搞的不會打球。
這就好比很多網文大神轉型寫其他題材,結果死得很慘。
而王超卻可以一個人打出多個節奏來,相當於一個寫手精通各種類型題材的寫法,掌握著許多種完全不同的側重。
他各種強行卡點,一下快,一下慢,一下轉,一下不轉,一下長,一下短,一下左,一下右,一下進攻,一下搓球,加上各種反常規的處理球方式,能攻的時候偏要削,該擺短的時候偏要挑打,需要發力的時候偏要臨時收手,甚至可以配合各種假動作。
林梓君就這樣被他搞得欲仙欲死,無所適從。
偏偏王超始終在林梓君「可以進攻」與「不能進攻」的邊緣不斷試探,時而越線,時而不越線,這就搞得林梓君連臨場判斷都出現了許多猶豫的地方。
如果對手是虎克,王超其實是不能這麼打的,因為虎克太暴力了,你一個試探不好,他上來就是狠狠一板,你未必擋得住。
但林梓君主動進攻威力不足的弱點卻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王超並不怕他進攻,也就敢於各種作死試探。
林梓君一直想打防禦,他豎起的是幾米厚的鋼板,想擋的是強弩硬弓,但王超卻拿著個小壁紙刀,不從正面戳,偏要繞著圈找弱點戳,讓林梓君沒辦法把鋼板一直豎在身前,而是必須不斷騰挪,轉換防護方位,用來化解王超不斷變化的進攻花樣。
林梓君還想打反攻,但他的反攻前提是王超先給他一個力量合格、線路對口的爆沖,因為他需要借力。
然而王超僅有的幾次發力進攻,要麼是線路太歪,要麼是高度太低,要麼是力度不夠,沒有一個是正常的,於是林梓君等來等去,始終等不到一個機會。
他帶著滿腔戰意而來,卻被王超玩著玩著,就玩得失去了平常心,開始心浮氣躁。
所以從3:3到5:3,王超這連續的兩個得分,其實都是林梓君自己進攻自殺的。
當他進攻開始自殺,就說明他心態已經失衡了。
如果現場允許交流,他大概會對王超憤怒的吼一嗓子:你tmd就不能讓我好好爽一下嗎?就一下都行啊。
虎克讓我辣麼爽,你卻一個都不讓我爽,我們到底還能不能做朋友了?
擋板邊上,孫天龍看著這一幕,流露出會心的微笑。
因為王超現在在做的事情,就是他過去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最頂級的桌球選手,一定是打節奏的。
什麼入微,什麼極速,什麼怪力,歸根結底,都是為節奏服務的。
我搞亂你的節奏,也就捆住了你的手腳,任你有千般威力,也只能任我宰割。
孫天龍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世界乒壇也是有超天才的,年輕時的莊慧深球速無敵,年輕時的拜耳中台相持無敵,年輕時的奧楚蔑洛夫全台進攻全台封擋毫無死角,年輕時的蕭飛一招大蟒翻身的正手殺板無人可擋,還有年輕時的翁春庭,可不是現在這樣滿口塑料普通話的喜劇人,那時候他還不會直板橫打,但靠直板推擋加正手爆沖依然拿到了含金量超高的某屆全運會亞軍。
這些人在自己的特長上都是當世無雙,也都遠勝孫天龍,但最終孫天龍靠技術的全面和節奏的碾壓,把他們統統打成了自己的手下敗將。
王超現在在做的,就是跟他一樣的事情,正在鎮壓屬於這個時代的外協會超天才。
孫天龍這一刻仿佛看到了歷史。
同時他也確定了一件事情:王超真的不需要他的幫助。
因為王超在閱讀比賽的能力上絲毫不在自己之下。
沒錯,他的比賽經驗比起自己還有所欠缺,然而他對陣的是林梓君,林梓君的比賽經驗更加欠缺。
所以這場球啊,從一開始,王超就不需要他,也從沒想過要真正得到自己的幫助。
「那麼,他圖什麼呢?」孫天龍悠悠的想著,隨後,一種唯一的可能性漸漸在腦海中浮現。
「只是為了報答我嗎?因為我曾經在出戰名額方面幫助過他。」
孫天龍這樣想著,有些欣慰,他的老師秦華昌私下裡多次罵王超是小銀幣,但如今看來,這個小銀幣至少在對待自己人的時候,還是有情有義的,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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