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遙遠的距離(1/2)
比賽的局勢再度變得詭異起來。
王超拿到發球權,他赫然發了個從未發過的短下旋,落到了林梓君左手位。
這個球看得秦華昌頭皮發麻,倒抽一口涼氣。
只有他知道王超在幹什麼。
王超在豪賭,在玩火。
他把擰球的機會送到了林梓君面前。
他就是想要看看,面對這個球,林梓君到底還能不能拿出他在第三局時的勇氣,直接擰。
這個球發得近乎完美,貼著球網飛過去,落在距離球網非常接近的地方,幾乎連理論上的擰球弧線都不存在。
但王超要看的並不是林梓君擰球的成功率,他要看的,僅僅是林梓君的決定。
如果林梓君敢擰,即便他擰球自殺,王超也絕不會再主動往林梓君的反手位打任何一個短球。
但如果林梓君不敢擰,那麼……呵呵!
林梓君這一刻其實有極其細微的猶豫,只是他的思考速度過快,所以這一點猶豫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他們只看到林梓君順理成章的上前一步,球拍探出,擺短。
擺得很完美,沒有給王超任何進攻機會。
但王超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他確信,林梓君的心態又出問題了。
「這小子的心臟真是鐵打的,讓我再年輕三十年,我也不敢這麼打球……」秦華昌捂著胸口,老臉微紅,呼吸有些急促:「不行了不行,我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得吃藥,老何你身體好,你幫忙盯著點。」
***「嗯」了一聲,全神貫注,哪兒還顧得上跟他說話?
當林梓君放棄了擰球機會,也就代表著他的勇氣真正喪失殆盡。
所謂考驗,並不僅僅是一個選擇,而是當你選擇退縮時,你會下意識在內心深處告訴自己:我不行,我怕,我做不到。
這其實是一種負面狀態的自我催眠。
王超的豪賭,本身就是他放出的第二個勝負手。
他成功了。
當林梓君執著於求穩,王超就再次找到了機會,主動起板,用一連串的組合攻擊將林梓君擊潰。
3:0。
隨後第四個球,依然是王超搶先進攻,只是這一次,王超搏殺失敗了。
3:1。
林梓君再次拿到發球權。
但他仍然不敢搏。
他本質上不屬於鐵血性格,只是內心有著不服輸的韌性,這種韌性支撐著他在第三局完成了不可思議的大逆轉,但是當心態再次波動後,他已經沒有更多的勇氣重新調整回來了。
就像打球會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一樣,心態的調整和勇氣的鼓足,同樣存在著陷入疲乏難以為繼的狀況。
林梓君疲了,也慫了。
他的兩個發球沒有任何問題,打球策略也沒有任何問題,但王超的短球做得極好,於是林梓君始終不敢擰,而王超則越發兇殘,開始不顧一切的瘋狂進攻。
恰如道左相逢,必須刺刀見紅。
狹路相逢勇者勝,決定勝負的絕不僅僅是技術,誰能撐到最後一刻,誰就是最後的勝者。
他打成了一個,打丟了一個,把比分打成了4:2。
然後王超拿到發球權,再發短下旋,落到了林梓君的正手位。
這是他對林梓君的又一次心理刺激。
這一次他沒敢發林梓君的左手位,因為林梓君雖然疲了,但本質上依然是一頭猛獸,你可以逗他,但你不能多次將腦袋伸到他嘴邊,否則,萬一他脾氣上來,還是有可能咔嚓一口咬死你的。
但把腦袋放在他屁股邊就沒事了,他想咬你,至少得先轉身,這樣你就有了緩衝的餘地。
而且,增加擰球難度,也更有利於給林梓君一個自我說服的理由,讓他心安理得的選擇謹慎。
「這個球不好擰啊,質量這麼高,本來成功率就低,何況我還得調整身位……算了,擺個短得了。」——大概是這樣。
這個球最終又是王超主動進攻,並成功拿下。
5:2,王超追平比分,雙方局比分打成3:3,進入最後的決勝局。
六局比賽,明明總共才打了三十分鐘,但無論是看台上的觀眾,還是小房間裡的諸位大佬,又或是各個國家體育頻道的解說們,卻都感覺盪氣迴腸、驚心動魄,猶如看了一場跌宕起伏不斷反轉的超級大片。
他們期待著決勝局是更加華彩的篇章,足以載入乒壇史冊。
但他們失望了。
僅僅三分鐘後,比賽結束,王超以5:1拿下了最後的勝利。
一直到吉川大木出場宣布比賽結束,並號召大家一起為勝利者鼓掌時,許多人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件事情:原來最後一局林梓君崩了。
林梓君居然崩了。
在所有人都認為他會崩的時候,他沒崩,而在順風順水的時候,他卻悄無聲息的崩了。
「這是怎麼回事啊?」草蜢問易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李正直問朱世賢。
「我搞不明白啊,亞洲人都是這麼奇怪的嗎?」莫拉德自來熟的拉著克里斯琴.哈特一個勁的詢問。
唯有灣島老將莊慧深嘆了口氣,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林梓君的肩膀,輕聲安慰道:「沒事,來日方長,你跟他還有機會遇到的,到時候打回去就是了。」
林梓君長久的沉默,眼眶微紅,過了許久才垂頭低聲道:「前輩,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這不是你的錯。」脾氣向來暴躁的莊慧深此刻難得的溫柔:「這也不是你和王超的差距……這是灣島乒協,或者說全世界任何乒協,與華國乒協的差距。」
林梓君抬起頭來,有些愕然。
「心理素質的培養方面,沒有人比華乒做得更好,所以你和王超在心理素質上有差距,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莊慧深笑了笑,有些譏誚:「你以為華乒選手真就天生比其他國家的選手更擅長桌球這項運動嗎?其實不是的,我當初在華乒二隊集訓時,也是無敵的存在,但是當我回到灣島,幾年過去,就發現自己已經打不過很多我當年的手下敗將了。」
林梓君眨了眨眼。
「華乒的強盛,是因為他們有著天下無敵的教練組,華乒國家隊的每一個教練,放到其他國家,不誇張的說,都是可以做國家隊總教練的。」
莊慧深道:「因為這些人都是當年的世界冠軍,他們退役了,就回去帶更年輕的隊員,把年輕隊員帶成世界冠軍,而等到年輕隊員老去,他們也會轉職教練,去帶更年輕的隊員,就這樣,一代一代,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到最後,就連華乒國家隊內的一個廚子,一個清潔工,一個看門的,都有可能曾經是世界乒壇叱吒風雲的人物,他們冠軍扎堆,多得用不完,還得競爭上崗,無論打球理念還是日常訓練的質量都是你無法想像的,他們還有一大批從未打過國際比賽的專業陪練,每一個的實力都足以打進世界排名前五十。」
「他們甚至還有一群能夠輕鬆打進世界排名前一百的省隊選手,只是因為年齡略大,或是天賦略差,或是上限不夠高,所以被華乒那些眼高於頂的教練們嫌棄,一輩子都沒進過國家隊。」
「他們一直是集團軍作戰,而其他乒協多半是各自為戰,桌球是華乒選手的理想圖騰,而對其他國家絕大多數選手而言,不過是謀生的工具。」
「你說,我們跟他們怎麼比?」
林梓君輕聲道:「那蔣培榮總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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