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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動如瘋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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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世賢有點遭不住了……

他心態其實真的一直都挺好的,作為一個削球手,如果打球的時候心態不好,早就自己把自己磨嘰出心臟病了。

但他依然有點遭不住了。

他雖然玩的是削球,但這場球,他是不想打fast5的,畢竟fast5變數太多了,而他覺得自己是優勢方,自然希望在常規模式下取得勝利。

這時候他削過去一個球,偷瞄了一眼計時器,發現已經走到22分37秒了。

也就是說,第二個球已經打了足足一分鐘了……

這麼打下去,等24分鐘結束,能打完兩局不?

吉川大木在場邊輕輕咳嗽了一嗓子,感受到一種與朱世賢不太一樣的蛋蛋憂傷。

這次比賽的時間是他負責安排的,但他做夢都沒想到球會打成這樣,他有點擔心下一場球會被嚴重延時。

他掏出小本本記了一下,下一站一定要增設一條規則,即便不是兩個削球手比賽,回合數也絕不能超過20,後面再加個括號備註:相持球除外。

華視體育頻道,草蜢被逼得開始胡說八道了。

他其實是個綜合業務能力很不錯的解說,最大的優點是啥都會,啥都能說,從籃球足球排球羽毛器到橄欖球冰球門球曲棍球,但凡是個圓的,就沒有他不懂的。

而他最大的缺點是啥都不精通,都只能說一點點。

此刻這種長達一分鐘的互相擺短,他是看不明白其中玄妙的,他只覺得自己像是看到一盤卡住了的磁帶,同一個畫面無限重複,無限倒帶,很像是國產武俠片中一個招式重複三遍的五毛特效。

他想起了夕陽下的奔跑,那是他逝去的青春,一種復古的憂傷讓他眼眶濕潤,只想放空。

但他還不能沉默,因為沉默是今晚的康橋……哦不,因為易景已經瘋了,在李正直和林梓君打完近四十分鐘後,開始動情的回憶起了櫻直單檜這種球拍的前世今生和來龍去脈。

講得其實很專業,只是時機不對。

所以草蜢只能強行沒話找話:「好,這球削得好,朱世賢不愧是世界第一削球手啊。」

「好,這球擺得也好,好在哪裡呢?好在它夠短。」

「又是一個絕妙的削球,你們看這個球似乎跟上個球一模一樣,其實它是不一樣的,不一樣在哪裡呢?你們可以自己仔細觀察一下,我就不說得太專業了,免得你們聽不懂。」

「王超還在擺短,從場面上看王超是稍微落後的,因為他擺過去的球不夠轉,而朱世賢削過來的球非常轉,這就造成王超沒辦法主動搶攻,唯有等待朱世賢犯錯。」

「但是王超不知道哇,朱世賢可是很擅長搶攻的,再這樣拖下去,朱世賢總能找到機會的。」

「只能說,新人面對老將,尤其是削球老將,還是很吃力啊。」

這一刻,某張牌桌前,朱澤石「啪」的把面前的牌整個倒了下來,先喊一聲「清一色,自摸」,然後語氣頗為嚴厲:「華視體育台的解說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這種國際比賽,總得挑個稍微懂點的吧……這孩子,上午看完抽籤後,我都替他捏一把汗,結果他表現這麼好,能打出這麼老辣的球來,連我都忍不住想贊一聲絕了,怎麼在解說嘴裡就變成大劣了?」

秦華昌斜睨著他:「差不多了啊老朱,沒看老何嘴巴都裂到耳朵後面去了嗎?你再夸下去我怕他會現場飄起來。」

***已經快繃不住了,卻還強忍著,一本正經道:「你們說這小子到底是怎麼想的?真要拖到fast5去嗎?」

他聊技術還湊合,聊人心是真不行,眼看王超此刻這打法擺明了就是在跟朱世賢比耐性,就有些看不懂,不得不求助於眼前這三個人心操弄大師。

王陸保持沉默,笑而不語,安靜看牌。

蔡國棟更是連電視屏幕都懶得看一眼,仿佛早已成竹在胸,總教練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最後還得是親師兄朱澤石為他解惑:「這場球,重點並不是一個球到底要打多長時間,也不是到底要不要在fast5決勝負,而是到底什麼時候朱世賢的狀態真正出現問題……明白了嗎?」

***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

朱世賢再次調整了心態。

他在五秒鐘前略微急躁了一下,隨後背後就出了一身冷汗,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很危險。

所以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急躁情緒徹底扼殺,重新恢復了最初波瀾不驚的平靜態度。

他陪王超慢慢削球。

越削,就越覺得王超這個少年有點可怕。

他還從未見過一個擺短擺得如此滴水不漏的人。

要知道,以他此刻的削球造詣,即便是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削球,都可能包含著完全不同的力道和旋轉,但無論他怎麼變,王超都能把球擺回來,而且是擺到幾乎完全一樣的位置。

既不偏左,也不偏右,就在正中間,那條看不見的中軸線附近。

因為偏左就可能被強行反手擰,偏右則可能被強行正手挑打,唯有中間位置,才是對方沒辦法起板的。

於是朱世賢也削的越發穩定了。

小球慢慢的飛過來飛過去,每一次的落點幾乎都壓在那條看不見的中軸線上,不知不覺,又是半分鐘過去。

觀眾們已經看得開始打哈欠,有低低的起鬨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吉川大木一肚子火,很想衝過去強行終止比賽,但是考慮到這是現場直播,考慮到國際影響,以及本國乒協為了舉辦t聯賽而付出的那些成本,他終究不敢亂來。

至於圍觀的參賽選手們,則與普通觀眾的心情完全不同。

他們很緊張。

當這個球的回合數越多,他們就越緊張,因為這種台內短球的戰鬥,從某種意義上說,與中遠台相持球其實是有相似之處的。

中遠台相持,比的是身體強行發力下的平衡性和連續性。

而台內鬥短,比的是手腕和手臂在精細控制下的穩定性和連續性。

兩者都如繃緊的弓弦,不同之處在於,前者一旦崩斷,表現出來的是某個選手拉球出界。

而後者一旦崩斷,表現出來的則是某個選手回球嚴重失誤,或冒高,或出界,或下網。

所以王超和朱世賢現在,看似可以玩到天荒地老,但是那根看不見的弓弦其實已經越繃越緊,到了隨時會斷裂的地步。

這時候,王超回球忽的有了一絲絲的冒高。

看上去就像是在高強度的連續控球後終於在發力細膩度上出了些小瑕疵。

這算是一個破綻,但是破綻極小,近乎於稍縱即逝,甚至讓人很難分辨這到底算不算是王超的穩定性出現了問題。

但朱世賢敏銳的抓住了這個破綻。

他毫不猶豫的上半身前傾,球拍由水平轉為傾瀉,斜插到小球底部,手腕用力翻轉,猛然一個兇狠挑打。

「啪」的一聲,小球打在球網上,滴溜溜旋轉,因為力量足夠大,幾乎直接爬過網去,但最後仍是功虧一簣,在原地落下。

挑打失敗,王超得分。

比分變成2:0。

這一刻全場大多數人都忍不住吐出一口氣來,隨後驀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屏息凝氣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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