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2/2)
如今大哥結婚,她面上雖然未曾表現出來,心底恐怕總是幽怨的,先前是挨不住她纏人和母親發話,只得帶了她上來,如今卻如何敢留她下來?
當下不由分說便半是哄半是強拉了她往外走去,只唯恐晚一分她添出什麼亂子來。
那曹景芸心內極是不願,卻又不想在薄聿錚面前發脾氣使小性子,只得隨了馮維麟往外走,走了幾步,卻猶自不甘地回頭去看,然而所見唯有重又合起來的門板,哪裡還有薄聿錚的身影?她的眼睛在那一刻變得嫉恨又怨毒。
薄聿錚轉身回房,隨手帶上門,便對亦笙微微笑道:「我還得下去,一會讓他們換些熱菜來,你再吃點兒。」
她的臉還是有些紅,乖巧的點頭說好,卻忽而想起他只怕到現在都還沒怎麼吃東西,連忙叫住正要出門的他,「哎,等等。」
看煙火的功夫,菜都涼了,她便捧了一碟西式餅乾,快步走了過去,「一會你下去還得喝酒,先吃點兒東西墊著。」
那餅乾烘烤得很是精緻,有五六種樣式,每樣兩三片。
她一面說著,一面自然而然的就拿起一片送至他唇邊。
他看著她,眼中是旁人永遠無法企及的柔情,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順著她的意,將那片餅乾吃下。
她此時倒真沒多想,只一心想讓他多吃一點,便又拿了一片另一種口味去餵他,他也依然很配合的吃下。
待到伸手去拿第三片的時候,她不經意的一抬眼,卻透過方才被他推開了小半的門縫,看到平安和幾個小丫頭望著他們,只管抿了嘴兒笑。
她本就紅灩的臉色「刷」地一下徹底燒了起來,也顧不得多想,連連就將他往門外推,「好了好了,你快下去吧。」
不待他說話,又「砰」的一聲把門關掉。
他好笑的看著緊閉的房門,不知道他的小妻子怎麼突然間害羞了起來,想了想,也不去迫她,只隔著門含笑道:「亦笙,那我先下去了。」
她在屋內背靠著門,一手捂了臉,嚶嚀般的應了一聲,又聽著他不知交代了平安幾句什麼話,就聽得平安笑著應了一聲,又過了一小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右手上還捧著那個裝餅乾的小碟子,他不過才吃了兩塊。
當下也顧不得害羞了,連忙拉開門,卻見外間只有些小丫頭和聽差,他和平安都不在。
「平安呢?」她問。
那群小丫頭幾乎都是在上海新雇的,馮夫人不太放心,之前便安排了一個隨行服侍的帥府丫頭管著她們,此刻聽亦笙問起,那丫頭便笑道:「大少爺吩咐平安姐姐去廚房給少夫人換些熱菜來,少夫人有什麼事兒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她擔心他一會兒走遠了,連忙將那碟餅乾交給那丫頭,「你幫我去追你們家少爺,讓他吃完了再下去。」
那丫頭笑著應了,接過那碟子,小跑著出去了,周圍的幾個小丫頭全抿了嘴望著亦笙笑。
亦笙覺得極是不好意思,笑了一笑,便回到房裡關上了門,幾步走到床邊,捂著臉便倒了下去,心裡想著自己可真是丟臉死了,卻又覺得有絲絲甜意在蔓延。
還沒躺上一會兒,便聽見敲門聲,她連忙坐起來應了一聲,卻是平安拿了食籃進來。
她一面給她換菜,一面笑道:「大少爺和少夫人可真是恩愛,我在帥府也有些年了,還從來沒見過大少爺有這樣溫柔體貼的一面呢。」
亦笙微紅著臉不好接話,只是微笑道:「又麻煩你了。」
那平安恰把一切張羅好,笑道:「少夫人可不是客氣了。」
一面便提著換下來的菜出去了。
亦笙重又坐下,隨意揀了幾樣吃過,不一會平安又進來把一切收拾妥當,仍是出去候著,喜房裡仍是只有她一人。
她倒不若舊時新娘子那樣端坐著不敢動彈,卻仍是覺得這時間難捱,眼見得那銅鍍金嵌琺瑯四明鐘上的指針走了一圈又一圈,外面仍舊是喧鬧得厲害。
她一忽而坐一會兒到窗邊去看,後來漸漸的倦意上來,靠在沙發上都快要睡著了。
卻忽而聽得門外面響起一陣錯亂的腳步聲,然後便是馮夫人象徵性的敲了兩下門,「小笙,媽進來了。」
亦笙連忙站起來,卻見馮夫人身後馮維麟和齊劍釗架著薄聿錚走了進來,她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他怎麼了?」
馮夫人笑,「沒事,喝多了些,也是做做樣子,不這樣還沒法脫身了呢。」
那馮齊二人將薄聿錚送到床邊坐下,便出去了。
馮夫人親自走到窗邊將那雙吊起的帷幔放了下來,又見亦笙跟著她送到門邊來,便笑著去握了握她的手,「好孩子,不必送我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說完,便一伸手將屋內的頂燈滅了,含笑走了出去,再親自替他們把門關上。
亦笙將那門的暗閂閂上,回過身來,只見薄聿錚坐在床上,微微含笑看著她。
她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他向她伸出手,「過來。」
她紅著臉走過去,將手交到他手中,他掌心的溫度燙人,她低低的問:「你醉了嗎,我去給你倒一杯水好不好?」
他微笑,「並不太醉。」
她還待再說什麼,卻已經被他稍一用力拉進了懷中。
此時的喜房內頂燈已經關了,只剩床頭一盞洋瓷檯燈正發出暈黃的幽光,他低頭去看懷中的她,那清麗的容顏上仍染著紅暈,宛如夏夜裡初綻的水蓮花一般嬌美。
她在晚宴敬酒的時候便換下了白天的禮服,新換了一身香雲紗的旗袍,那喜慶的紅緞上繡著鳳凰與祥雲,襯得她明艷又溫婉。
他不是第一次見她穿這身禮服的樣子,然而此刻,在這朦朧的燈光之下,一切似乎又都不同了。
他略微粗糲的指,緩緩划過她的眉眼、下顎,沿著她頸項間優美的弧度,一路來到那流金鑲玉的盤扣上。
他的吻細細的巡過她的面容,一路旖旎而下。
她有些無措的閉著眼睛,身體卻越來越熱。
他的手,他的吻,他的氣息,每一樣,都在她身上點燃簇簇火苗,都在將她的思維與神魂通通燒盡。
親吻,交融,溫暖,沉醉。
黛眉羞頻蹙,嬌羞雲雨時。
鴛鴦交頸舞,繾綣意纏綿。
他帶著她一起沉浮,沉浮雲端與海浪,在那極致的瞬間,她恍惚間,聽到了他的聲音——我一直在等你,亦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