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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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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仍舊堅壁對峙,用血肉之軀築成壕壘,抵擋著敵人一次又一次瘋狂的進攻。

於是仍舊不肯言棄,有一牆,守一牆;有一壕,守一壕;有一坑,守一坑。

不再問結果,不再問援軍何時能至,只求能盡軍人本分。

每個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這最後的信念——衡陽能多守一刻是一刻,小鬼子能多殺一個算一個!

「鈞座!天馬山告急的電話!」

軍指揮部里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這一焦灼萬分的嗓音,狠狠一沉。

天馬山,這是衡陽西郊的最後一個據點。

一旦敵人越過天馬山,前面就是市區,而且已經是大街了。

在第十軍傷亡如此慘重,精疲力竭的如今,對於巷戰,雖然仍是在全力部署著,可畢竟誰也不敢寄託太大的希望在上面。

而為了確保市區安全,為了爭取更多的時間,對於天馬山這一處據點,他們用上了能用的所有兵力。

可是現在,在市區布防遠未部署完畢的現在,天馬山已宣告告急。

天馬山的守軍,是由各連各班的殘部抽調而成的,其中有不少是薄聿錚的隨行警衛,此刻,他接過電話,電話那頭一聽到他的聲音,立時急道——

「少帥,敵人——」

報告的話沒能說完,電話那頭一時聲音全無,想是電話線已被敵人的炮彈炸斷。

薄聿錚將那已經失去作用的電話放下,走出了軍指揮部。

遙遙望去,天馬山之上的天幕,已被戰火染成了一片血紅,轟隆隆的槍炮之聲不絕於耳,連腳下的大地都在劇烈的顫抖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

並沒有半分猶豫,他轉身走進了軍指揮部,一面自己裹上綁腿,一面對方軍長開口道:「市區還沒有布防完畢,天馬山此刻不容有失,電話線斷了,現在敵人的炮襲又那麼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搶修得好,我必須去看看。」

方軍長聞言大急,脫口就道:「鈞座!不行!你不能上去!」

現在上去等於是送死啊!

這句話,他默默的在心裡念著,卻終究是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想到了此刻仍在天馬山堅守的那些將士們。

用血肉之軀來拼炮彈,誰都知道這是多麼得不償失的事情,可是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咬牙頂下去。

死守,死守,除了死守還是死守,一旦天馬山失,就再也沒有什麼有利地勢可資與敵抗衡了,而此刻巷戰的部署,還遠未完成!

「鈞座,」他咬了咬牙,「這裡,第十軍就都交給你了,我上去!」

他說著便大步往外走去,卻被薄聿錚一把拉住,他的神色嚴峻,語氣亦是不容轉圜,「天馬山上大多是我的隨行警衛,他們的情況我比你了解,而對第十軍官兵的把握、對衡陽城的熟悉程度我都不如你,這兩點又是巷戰布防的關鍵,沒什麼好爭的!」

「可是鈞座——」

方軍長還欲再說,薄聿錚卻已斷然打斷了他——

「不必再說,這是軍令,你儘快安排,我會儘量為你爭取時間。」

一路疾行,火光與濃煙便是入目之所有,硫磺與血腥混雜的味道遍布空氣,那爆炸的聲浪,伴隨著怒吼聲、慘叫聲和衝鋒號吹響的聲音越來越近,陣地上的官兵們見到他,皆是驚急到無以復加——

「少帥?!你怎麼上來了,這裡太危險了,你快下去!」

「下面有方軍長,我的陣地現在在這裡,跟你們在一起。」

他的語意當中,並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也不再廢話,徑直拿起望遠鏡察看敵情。

「現在什麼情況?」

他的部下們皆是深知他的脾氣,不敢再勸,也不敢耽誤時間,立刻開口回報導:「我們的人已經不到三分之一了,鬼子的攻勢還是一波接一波,少帥,天馬山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說話間,日軍的又一波攻勢被拼死攔了下來,後撤了幾里,正重新整頓以備片刻之後的再次衝鋒。

陣地上的官兵們筋疲力盡的稍喘了口氣,卻仍不敢放鬆,仍然牢牢握著手中的機槍和手榴彈。

薄聿錚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寫滿疲憊的臉龐,還有那一個個手握武器警戒著的背影,他們中有很多都是他的貼身警衛,那麼長時間以來,披肝瀝膽,一路追隨。

他看著他們,緩緩的開了口:「現在市區的布防還沒有完成,所以,希望諸位務必死守天馬山,為最後的巷戰爭取時間和機會,能多守一刻算一刻。」

官兵們都沒有說話,眼底皆是沉默的服從,無聲的甘願。

「你們當中,有很多都是跟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過去,你們的血灑在內戰的戰場上面,那個時候,你們不怕死。現在,你們的血,即將灑在捍衛家國的戰場之上,我相信你們更不會怕。」

依然沒有人說話,陣地下面,卻又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衝鋒號聲。

他的視線,帶著堅毅與期許,巡過面前每一個人的眼睛,「沒時間了,我就再說最後一句,希望諸位都謹記,為國效命,雖死之日,猶生之年——開始戰鬥吧!」

喊殺聲、號角聲又起,與轟隆隆的槍炮聲共鳴,激戰天地,山搖地動。

他的每一個手勢仍舊冷靜從容,每一句指令仍舊清晰有力,揮戈一指,彈如雨下。

戰士們的眼中都含著熱淚,高聲喊殺,滿腔悲壯,看著那一批又一撲蜂擁而上的敵人,看著身邊所剩無幾的彈藥,不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們身後仍然堅持指揮沉毅如山的將軍。

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心底的血,就這樣,和著傷處的血液一道,汩汩而流。

「沒有子彈了!」

「手榴彈也只剩2個了!」

薄聿錚看著那已經逼近陣地前沿的敵兵,明白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

「是時候了,」他對著身邊的傳令兵道,「你馬上跑步下去告訴方軍長,抵抗力消失,陣地隨時都有可能失陷,請他立刻做好應對準備。」

「是!」那傳令兵眼眶通紅,大聲應道。

他笑了一笑,「去吧,祝他成功,祝祖國勝利。」

那傳令兵含著熱淚拔腿狂奔而去,他轉身,看著所剩無幾的部下,開口,「上刺刀吧。」

握緊刺刀的時候,他最後看了一眼天邊,那天幕被血與火的紅和濃煙的黑層層遮蔽,尋不到半分藍意。

不期然的又想到了那一幅畫,蔚藍的天空下,他抱著那個小小的女孩兒,而她,微笑著挽著他的手。

原諒我,亦笙,我錯過了靖靖的出生,大概,又要再錯過她的成長了。

原諒我,亦笙,這一世,不能再陪你走下去。

原諒我,亦笙,明知這亂世維艱,卻還是想讓你好好活著,代替我的眼睛,看著日本人被趕出中國,看我泱泱中華,終有一日,揚威國際。

原諒我,亦笙,有一句話,我一直知道它的意思,卻從沒有對你說過。

Jet'aime,亦笙,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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