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1/2)
馮忠泰行伍出身,又是帶慣了兵的人,縱然解甲多年,舉手投足間卻仍然頗具戰將之風,聲音亦是中氣十足,一席話出口,就連那邊廂正在說笑著的盛太太和馮夫人,都停止了交談,齊齊地轉頭看了過來。
盛遠航雖是將他們的來意猜了個大概,心裡也有數,卻畢竟沒有料到馮帥會這樣開門見山,他本又因著方才驟然得知的消息感到心煩意亂舉棋不定,這一下子,著實覺得有些措手不及。
那馮夫人本就是水晶心肝的人,又是交際慣了的,察言觀色已如家常便飯一般,此刻見了盛遠航面露豫色,擔心這一開始就把話說死了沒個轉圜,遂輕笑著開口埋怨道:「復山,你是帶兵帶慣了,改不了這直來直去的性子,現在是對著未來的親家,可不是你手下的兵,有你這樣說話的嗎,這是給兒子提親呢,還是搶親?我們也不知道盛小姐事先有沒有和盛老爺透露過和聿錚的事,這萬一要是沒有,你這樣突如其來的一句,可不是唐突了,讓人家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那馮帥早年雖然行事荒唐,有過不少女人,然而對著這個結髮妻子卻始終是敬重的,此刻聽夫人這樣軟語溫言的一說,自己也就呵呵一笑,對著盛遠航道:「盛公,我就是個直性子,你不要介意,主要是因為我這個兒子,這麼些年來還是頭一次鄭重其事的托我,就為了這樁親事,為人父親的,見他這樣,又怎麼會不想盡全力去成全了他?天下父母心,盛公應該能體會,不當之處,也就請盛公海涵了。」
盛遠航聞言連忙應道:「愛子之心人皆有之,馮帥言重了。」
那馮大帥是個急脾氣,長期統兵,又養成了雷厲風行的作風,既是問出了話,卻不見盛遠航給個明確的答案,又事關愛子的終身大事,雖然夫人在一旁使眼色,卻還是忍不住又再開口催問:「不知盛公對令愛與犬子的事知不知情,又是怎麼個看法?」
盛遠航沉吟片刻,開口答道:「我也是前些天了才聽小女說起,老實說還是感到有些突然。」
馮夫人聞言連忙笑道:「聿錚前些日子央我和他父親到上海向您府上提親的時候,我們也是嚇了一跳的,這麼些年了,這孩子成天就只知道帶兵打仗,自己的個人問題從來都不會考慮一下,我和他父親不知給他張羅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他總是推,我還一度犯愁得不行,卻沒想到他竟是和您府上的千金有緣,那孩子我雖然還沒見到,但只聽聿錚說,便已知道必然是極好的孩子了,就是不知道我有沒有福氣,能要這個兒媳婦。」
馮夫人一席話,說得盛遠航心內舒坦不少,正想謙辭幾句,卻已聽自己的太太笑著開了口,「夫人這話說得我們都不敢當了,令公子是什麼身份,夫人想要什麼樣的兒媳婦沒有?說句不當說的話,我和亦笙她爸爸之前是從來沒有想過會和貴府上這樣的人家攀上關係的,就是現在,這心裡也還是不踏實,畢竟婚姻不單是兩個孩子的事情,門當戶對的觀念盛行了那麼長時間,也總還是有它的道理的。」
馮夫人自是不會聽不出盛太太話語裡拒絕的暗示,正想說些什麼轉圜一番,卻已聽得丈夫中氣十足地開了口:「什麼門當戶對,這話我可不愛聽——盛公,盛夫人,我可要問你們一句,如果有一個各方面都十分優秀的小伙子和令千金相愛,但是這個小伙子卻是個一窮二白的讀書人,二位會不會嫌棄他寒酸而棒打鴛鴦?」
盛遠航聽他這樣問到了,也只得開口答道:「只要那小伙子人好,又是真心待我女兒,我們自然是不會嫌貧愛富的。」
那馮帥聞言,一拍大腿聲音宏亮地開口道:「那不就結了,你們既然不重門第重人品,那便也沒理由因為犬子或者是我本人的一些身外之名就來歧視我們,盛公你說是不是?」
盛遠航有些哭笑不得,而馮帥卻越說越興起——
「盛公,我這個兒子,雖然對外說是我的義子,可在我心裏面,他就是我的親兒子!不是我自吹自擂,這孩子各方面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最難得的是,他不像我年輕時候荒唐胡鬧,這孩子自小就嚴於律己,原本我有個侄女兒成天胡攪蠻纏一心想要嫁給他的,那也是挺好一孩子,我們原先都想著親上加親的,可是聿錚不同意,這孩子有主見著呢,所以他那麼鄭重其事的來托我提親,我就知道他對這姑娘是上了心的,這孩子不輕易動心,可他一旦認準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盛公,你盡可以放心把女兒交給他,我擔保聿錚不會辜負她的!至於我們家,我現在就可以在這裡給你打個保票,絕對不會有任何人來為難她的,你的女兒,那是聿錚的妻子,我的兒媳婦,誰敢為難她,我第一個不放過他,這一點,盛公你盡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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