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2/2)
亦笙怔了一怔,問,「紀伯母,可我不是聽說自從紀伯伯過世以後,她的精神就出了點兒問題嗎?」
亦箏點了點頭,「爸爸剛走那會兒,媽其實還好好的,可是沒過多久,她就開始說胡話,大吵大罵甚至要動刀剪殺慕桓,你不知道那樣子有多嚇人,醫生都說,說她瘋了……」
亦箏的語氣當中帶著輕微的餘悸,她停了片刻,才勉強又開了口:「慕桓沒有辦法,只好讓人看著她,每天給她送吃的用的,一切都緊著最好的給她,只是不敢讓她和旁人接觸,因為慕桓不喜歡,所以我也是不大上去的。是後來有一次,我挑了一塊香雲紗的料子想著她喜歡,就給她送上去了,結果,結果,她居然跟我說,爸爸是被慕桓親手毒死的……」
「這怎麼可能?」亦笙覺得不可思議到了極致,想也不想的便打斷了姐姐的話,「姐,你既然已經嫁給了他,你就應該相信你的丈夫,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閒言碎語。」
亦箏忙道:「我相信啊,我當然相信慕桓不是這種人,爸爸最後那段時間身體不好,慕桓不管生意上的事情有多忙,每天早上都一定會抽出空來陪他散步的,後來爸爸走了,我看著他那樣的神情,就像天崩地裂一樣絕望,他跪在爸爸靈前不肯起來,滴水不沾,我看著他,心疼得都要滴血了,只惟願那種傷悲再也不要叫他經歷第二次,我怎麼可能相信他會去毒死爸爸……」
亦笙見姐姐越說越激動,連忙出言安撫她,「好了好了,這不就行了,你既然相信他,又何必還自尋煩惱。」
亦箏卻仍是苦惱,帶了幾分沮喪重新開口道:「可是,我沒有辦法說服媽——後來我又去找過她一次,我不想她這麼誤會慕桓,可是她根本就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我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混話,她死死的拽著我的手,偏要我相信,說什麼慕桓從進紀家開始就沒安好心,又說這十多年來他在爸爸每晚喝的參茶里都下了慢性毒藥,我本來想找廚房的張嫂上來和她說的,可是自從爸爸走了,張嫂也就辭工了,我請陳媽去鄉下她的老家找,誰知道她根本就沒回去,也沒人知道她在哪裡……」
亦箏的話全是憑心而出,又急又沒什麼頭緒,卻沒來由的,讓亦笙的心突突的跳了兩下,有個隱約的駭人念頭如毒蛇一般竄起,然而不過幾秒,卻立刻被她堅決的否定了。
她想起了兒時,紀伯伯閒暇時總喜歡教她與紀桓說日語,只要是他教的,他學的都極好極快,而紀伯伯總是在一旁欣慰而慈愛的笑。
她想起了他從小到大,是怎麼樣的苛待自己,只為了達成父親的期望,只為了儘快為父親分憂,只為了不辜負父親的囑託,這一點點一滴滴,如何裝得出,又何須去裝?
他本就是紀家獨子,紀家的家產也早晚都是他的,事實上,紀伯伯這些年身體不好,他早已經做了紀家的主,又何須還要多此一舉?
她有些暗氣自己無端冒出來的猜疑念頭,雖然他與她無緣,可他的為人如何她是最清楚不過的,自己怎麼會用這樣可怕的念頭來想他?
她一面罵自己,一面定了定心神,看著姐姐兀自苦惱的面容,輕聲卻堅定的開了口——
「姐,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不值得你費心思去想的,你越發的把它當一回事,只會讓有心人捕風捉影,倒把沒有的事傳成了真的,你既然,」她停了停,終究還是說出了那兩個字,「你既然相信姐夫,就當沒這回事就行了。」
「可是我不願意媽誤會慕桓,還把他想的那麼壞。」亦箏始終糾結在這一點上。
亦笙嘆了口氣,「姐,你不可能讓每一個人都和你的想法一樣的,況且,紀伯母即是精神上出了些問題,你同她講,怎麼可能講得通?你以後不要再去見她了,也不要再多想什麼,一切都聽你丈夫的,相信他,好好照顧他,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