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尼姑(1/2)
兩個孩子都像媽媽, 大的是性子更像,養得機靈,眼睛永遠滴溜溜轉, 有一肚子主意。小的是長得更像, 尤其是側臉有七成, 老人家講, 一看就是會讀書的樣子, 文化人的說法是腹有詩書氣自華, 文靜得很。
可這文靜, 加上光頭, 不知怎麼像小尼姑,讓人想雙手合十。
趙秀雲愁啊,眼睛死盯著孩子爸爸看,想給他咬一口。
方海從腳底板涼到心裡, 心想不單我一個人的事,怎麼光看我?這個家到底還講不講理!
禾兒也委屈,妹妹自己剪的, 她就幫幫忙而已,怎麼能算她的錯。
父女兩個倔強地抿著嘴, 說不是一家的都沒人信。
趙秀雲都不知該從哪個說起,嘆口氣道:「算算算,剪都剪了。」
方海神情一松,勉強安慰道:「看久了其實也挺好看的。」
三四歲的孩子, 剃光頭的其實很多, 沒一個有家裡這個端莊。
禾兒則好玩摸摸妹妹的小腦袋, 評價道:「有點扎。」
苗苗哭過那一陣, 好像也緩過來了, 時不時饒有興致摸一下自己的小圓頭。
合著滿屋子,只有趙秀雲在意這件事。
她吃過飯給帽子加鬆緊繩,給苗苗試好幾次,確定不會動一下就掉後,揉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方海一直謹慎地在一旁候著,拼命挖掘光頭的好處,這回又想起一個,說:「省得洗頭了。」
豈止是省,那是根本沒有頭髮洗,趙秀雲沒好氣地翻白眼,問他說:「你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正常人,誰會先想到給姑娘剃光頭?得虧是苗苗,換了禾兒試試看,今晚屋子都哭塌。
方海囁囁道:「可能是鬼上身了?」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好,這個字媳婦忌諱得好,簡直是在死罪上火上澆油,秋後問斬提到正月。
果然,趙秀雲直接上手擰他,嫌肉硬,尤不解氣地踩一腳。
邊踩邊罵他說:「虧我昨天還想著對你好一點,你真是個吃不得好的。」
哦,昨天。
方海想起來了,嘆口氣,唉,昨晚上多好,今晚指定啥都沒了,不睡地板都是好的。
他現在一露出這個表情,趙秀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又一下踢過去,說:「苗苗明天要是因為被人笑話哭回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就這腦袋,夠人說好幾天的,小孩子總愛給人起外號,明天回來她姑娘說不準得改名叫小尼姑。
孩子其實心寬,這一夜睡得挺好,等第二天一早要出門,苗苗死拉著桌子不肯走,全家哄她哄半天,都不為所動。
也不可能單把她放家裡,放心不下。
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方海清清嗓子說:「我請個假,在家帶一天吧。」
就是有些麻煩。
趙秀雲沒好氣道:「一天也不夠她頭髮長的,早晚要出門。」
禾兒平常的發號施令也不管用,眼看上學要遲到,破罐子破摔道:「媽媽你們去上班吧,我今天不去上學了。」
倒算個主意,主要上班請假也沒有合適的理由,趙秀雲硬著頭皮說:「行,媽媽晚上回來給你補課,你讓高明給你請個假。」
夫妻倆匆匆去上班。
趙秀雲頭疼得不行,要說禾兒脾氣倔,其實威逼利誘全上,多半沒事。苗苗又是另一回事,真正不發威則已,一發威驚人,十頭牛都拉不動。
她一早上想法子,中午要回家做飯,和正進家屬院的方海迎頭碰上。按道理他中午在營地算值班的,不回家吃飯,今天也是難得外出,夫妻倆對視一眼,紛紛苦笑。
家裡,禾兒哄了妹妹一早上,好說歹說都不聽,無奈沖媽媽攤手道:「她不聽我的。」
姐姐的話都不聽,趙秀雲覺得自己也沒啥好主意,午飯吃著吃著都想把她打一頓,就不信還打不服。
但是將心比心,換了是她,剃光頭也不會想出門的,孩子也有自尊心,又不是故意不講道理。
方海做為「罪魁禍首」,只差管女兒叫媽,一點用處都沒有,白費口舌。
他滿心疑惑道:「苗苗到底像誰?」
趙秀雲似笑非笑看他說:「你不知道?」
得,方海知道了,只得無奈道:「現在怎麼辦?禾兒也不能天天不去上學。」
要換別人家,強擰的瓜也甜,偏偏他們倆都不是這樣的人,走的懷柔政策。
趙秀雲現下沒什麼好主意,只能說:「我再想想,晚上再說吧。」
還沒等她想出什麼,苗苗已經緩過勁來了,不是靠自己,是靠周松。
周松今年四歲,比苗苗大一歲,育紅班沒有固定班級,更像是「大雜院」,裡頭的孩子都在一塊玩。
他是兄弟姐妹十個里最小的,個個讓著他,脾氣霸道,想要的東西得不到就搶,才來沒多久,就「看中」苗苗。
看中什麼呢?他不知道。
反正天天都想揪她的小辮子。
苗苗是個安靜孩子,不像姐姐會激烈反抗,頂多吃痛的時候告老師,或者躲開。
她不高興的時候臉會鼓得像個小包子,周松就去戳她的臉。
可要是有人搶苗苗的玩具,他又是第一個跳出來的,小姑娘就也不覺得是欺負,只是不愛理他。
今天她沒去上課,周松一放學就來,覺得一天沒揪到小辮子少點什麼。
禾兒認得他,插著腰不許他進門,要不是不能以大欺小,還要打他呢。
周松也是個霸王性子,在門外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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