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2/2)
他十分正經道:「哪怕是十個姑娘,咱們也不會離婚的。」
十個?
還挺敢說。
趙秀雲這些日子的煩躁散開,肩膀垂下來說:「那要是只有兩個呢,也不會嗎?」
方海點點頭說:「不會。」
就當他沒生兒子的命,他認。
趙秀雲摸肚子,她到滬市才知道還有人在避孕,鄉下可沒這種東西,哪家不是孩子一個接一個,她這麼久沒動靜,是個人都不安。
方海摸著她的手腕骨說:「我看陳蓉蓉原來那樣健壯的人,生個孩子都成這樣,要是你,我真是不敢想。」
趙秀雲喃喃道:「我生兩個,都是這麼過來的。」
這話她原來一個字都沒提過,過去太久,說起來又有什麼意思呢。為了不讓媳婦吃苦就不再要孩子?鄉下沒有這樣的說法。與其指望夫妻倆的感情,不如讓方海更重視孩子,為了孩子不再生。
男人總是更看重子嗣的,她也一直朝這個方向努力。
方海頭次聽說,有點嚇到,說:「什麼意思?」
趙秀雲想起來都恍惚道:「難產,生禾兒一天一夜,生苗苗的時候兩天一夜。」
痛啊,她下意識揪緊床單。
方海語氣沉沉道:「我不知道。」
他當然不知道,誰會跟他說這個,離得又遠,生孩子好像默認是女人的事情,生出來他倒有份。
他第一次知道,也許媳婦一直說的先不生,是不想生的意思,直視她的目光說:「你不想要孩子,對嗎?」
對嗎?
常理告訴趙秀雲,她不能說心裡話,哪家會願意呢?她嘴唇顫動,說不出來話來。
方海已經從沉默里領會到意思,有一絲嘆息。他以為自己說得很明白,在他的隱晦表達里,那已經是他能說出的全部情意。
原來全沒有被聽的那個人接收到,即使有,她仍舊是不敢相信的。
因為不相信,所以有所保留。
為人處世上,或許趙秀雲更聰慧,但感情上,開竅的只有方海一個。
他忍不住說:「你怎麼這樣,我都說了,在我這,你是第一要緊的。」
說過嗎?
哦,說過的。
趙秀雲長得好,跟她花言巧語的男的,沒兩打也有一打,比這再好聽的話,她在年紀更小的時候都聽過,那些人後來怎麼沒來娶她,是因為不想嗎?
是做不到。
說得出,做得到,本來就是兩碼子事。
說話是一點力氣都不用費,最廉價的東西,趙秀雲只能說:「方海,我只能且看著。」
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立刻就拿出一顆心來。
方海好脾氣地說:「行,你看著吧,等咱們七老八十再說。」
但他也要提要求,有幾分強硬地說:「那咱們是不是能說點實話,先說說為什麼不高興?」
不是說過了嗎?怎麼又繞回來。
趙秀雲茫然地盯著地板看,有點髒,明天中午得洗洗,要是太陽好的話,再把秋被也曬曬,過中秋就該轉涼,還有什麼呢?
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就是不肯回答。
方海耐心等著,他的眼睛算不上大,現在小小的瞳仁里,好像只能容納眼前人,叫人躲都躲不開。
趙秀雲沒辦法,只好說:「我不喜歡你跟陳婷婷說話。」
小氣得可愛啊。
方海笑得憋不住,說:「行,以後我連仨字都不會跟她說。」
不就是沒禮貌嗎,最簡單的事情,有誰做不到。
話是這樣說,趙秀雲還是要強調說:「她故意的。」
這種心機,方海看不出來,不妨礙他附和道:「沒事,我不搭理她就行。」
他話是這麼說,第二天是陳婷婷先不搭理的他,人家越過他,逕自走向陳斌,顯然是才知道家屬院有個更大的香餑餑。
趙秀雲在辦公室看見,也是瞠目結舌,她真是長這麼大沒見過這樣的,抽空去和陳蓉蓉說一句。
陳蓉蓉聽到妹妹先去招惹方海,又要去招惹陳斌,自己也是嚇一跳。
她以為自己能拿捏得住,其實還是招個禍害回來,拉著趙秀雲的手那叫一個愧疚,道:「我馬上叫她走,你們夫妻別為這個吵架。」
趙秀雲一開始是挺生氣的,後來想想,沒有陳婷婷,還有王婷婷,說白了是他們夫妻倆有問題,今天哪怕是只老鼠出來,都會有問題,脾氣好地說:「沒有的事,我就是跟你說一句,陳斌家可不是好惹的。」
要是惦記姐夫,陳蓉蓉還只當看妹妹笑話,肉爛在自家鍋里不臭,蹦躂到外面可不一樣,說什麼也要叫她走。
陳婷婷打外頭回來,雖然剛在陳斌那裡鎩羽而歸,不過男人嘛,一次上鉤的也沒什麼,她熟練要給外甥換尿布,就見姐姐面色鐵青,心裡一咯噔,說:「不在床上躺著,當心落病根。」
平常陳蓉蓉只當她刀子嘴豆腐心,知道她下鄉的時候沒少受苦,又想讓她盡心盡力幫忙帶孩子,一直忍著,今天知道是不行了,斷然道:「你現在馬上收拾東西回家。」
不容分說,當晚陳婷婷就回家了。
家屬院傳出來的是她爬姐夫床,叫姐姐給趕走的。
趙秀雲聽著這個,眼睛都瞪大,餘光里看禾兒還在,趕快攔住陳秀英那張嘴。
陳秀英也是一拍腿,她家裡養兒子養習慣,嘴上沒把門,都忘了隔壁是兩個姑娘的人家,有些訕訕道:「我渾說的。」
禾兒眨巴眼看媽媽,看得趙秀雲一頓尷尬,只能隨便說點什麼忽悠過去。
她也不能怪陳秀英,夜裡難免跟方海抱怨。
方海知道她一向很忌諱在孩子面前說這些,到底是養女兒,小心一點也是應該的,但想想說:「別以為孩子不懂,懂得很。」
他這麼大年紀的時候,隊裡多少風流韻事都是孩子嘴傳出去的。
趙秀雲也知道這個道理,可要讓她跟孩子說這些,總有些張不開嘴。像她自己,到結婚那天還是懵懵懂懂的,只有她大姐含糊不清說幾句,跟沒說差不多。
方海是只懂一點,反正都不怎麼樣。
她想起來還好笑。
「結婚那天我沒好意思說,你親我的時候,我差點喊『耍流氓』。」
喝得醉醺醺的,力氣又大,她哪裡見過這種,第一反應就是害怕,跟待宰的小羔羊似的。
方海自己都記不太起來,回想半天沒什麼印象,但篤定道:「我只記得那天沒成事。」
一天天的,就這些記得最牢。
趙秀雲拍他的手,說:「老實點。」
方海前陣子憋得狠,和好就跟小炮仗似的,人家一茬火過去就算,他是一茬接一茬,沒完沒了。
在這種事上,他向來厚臉皮,湊得特別近說:「你也喜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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