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活(2/2)
趙秀雲看著挺好的,還覺得自己每頓都能多吃一碗飯,果然是勞動讓人飢餓。
她的觀念很簡單,人只要能吃,就是福氣。
兩隻手的骨節動來動去,叫方海一下子握住說:「歇一會吧。」
人家禾兒每天都把公示表上的鉛筆字擦掉,新的寫上去,噠噠下樓貼,再帶妹妹玩一會才回家,就這樣,還沒耽誤寫作業,日子過得充實得很。
趙秀雲沒有孩子這活力,打個哈欠說:「那我明天再算。」
十一月底的天氣,涼得很。
她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這會想著泡泡腳再睡。
她腳剛放進去,燙得趕緊挪出來,喊起來說:「方海,這是溫水嗎?」
方海冤枉道:「是啊,我用手試過。」
他的手真是比趙秀雲的腳底粗,好像感覺不出什麼是燙。
她無可奈何地說:「那你幫我拿一點涼水來吧。」
這回才算正正好,趙秀雲長舒口氣,坐在床沿,肩膀都松下來。
方海擠著她坐,問:「怎麼捨得叫禾兒去幹活?」
家務活都幹得少的孩子,陡然叫去修路。
小丫頭還倔強得很,掄著小錘子,手都起水泡,第二天繼續。
趙秀雲問:「你覺得高明這孩子跟之前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方海哪裡想得出來,勉勉強強說:「不那麼縮著了?」
原來真是有點沿牆根走的意思。
「那你說他為什麼不縮?」
就這樣那樣,不縮了唄。
方海啥也說不出,手一攤。
「他原來是禾兒指哪打哪,現在跟著小麥他們跑更多,別看掙沒幾個錢,精氣神都不一樣。」
小孩子嘛,哪怕再努力,一個月要是能有個一兩塊,都算了不得。
和高明他爸給他的比起來不算多,但是是這孩子的底氣,他慢慢向小麥那種不靠誰活的日子靠攏。
方海一琢磨,還真是,想得更多說:「你沒上班的時候,我總覺得咱倆隔一層。」
這要不是現在感情好,他也不會覺得有區別。
好傢夥,他還看出來啦。
趙秀雲不得不刮目相看,實誠說:「靠你過日子,就不想太得罪你。」
方海大呼冤枉說:「我可沒用錢拿捏過你啊。」
還有幾分委屈。
趙秀雲理直氣壯道:「你的錢,還不是想拿捏就拿捏。」
就跟人家說的一樣,現在貪你年輕顏色好,難道能好一輩子嗎?
古人都說「花無百日紅」。
行,無頭帳,算到最後一準是方海吃虧,他轉移話題說:「高明要自己掙,禾兒又不用。」
才那么小一點點,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何必叫她這麼辛苦。
趙秀雲不贊同道:「是人都要自己掙。」
人吶,靠誰都不行。更何況她還有一層隱憂,還是最近發現的,給孩子東西給得太容易,她好像就不覺得錢是什麼要緊事。
她問:「你不覺得禾兒不差錢嗎?」
當然是不差的,她那個寶貝錢罐子,只有往裡填,少有往外拿的時候。
方海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說:「你怕她不知道『粒粒皆辛苦』?」
還用句詩。
趙秀雲點點頭說:「反正不累人,我親生的,還能虐待她不成。」
本來是想讓孩子吃點苦頭,現在看來她也不覺得苦,還挺高興的。
方海想也是,誰比親媽疼孩子,看一眼手錶說:「我倒水,睡吧。」
趙秀雲擦擦腳鑽進被子裡,等他回來又鑽進他懷裡,舒緩地動動身子,覺得再沒有比這更暖和的地方。
夏天就不這樣,嫌他煩。
方海陰陽怪氣地說:「喲,用得著我的時候就殷勤是吧?」
趙秀雲裝作已經睡著,一聲不吭,裝沒幾分鐘的功夫,呼吸聲就沉下去。
伸手不見五指,方海摸索著碰碰她的臉。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著雪花膏,嫩嫩的,還有股淡淡的香味。
趙秀雲本來就睡眠淺,不高興地嚶嚀兩聲。
方海收回手,聲音淺得像嘆息,說:「唉,你睡得著,我可睡不著。」
到底心疼人累一天,只能辛苦自己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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