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1/2)
陳蓉蓉家住2號樓, 算是最靠大門的了。
趙秀雲一路撿著樹蔭走,跟幾位大姐打過招呼,才拐著彎上二樓, 樓梯口第一間就是。
她先是輕輕敲兩下, 沒人應, 又重重敲兩下, 還是沒人應。
不對勁啊, 趙秀雲扯著嗓子喊道:「蓉蓉, 蓉蓉你在家嗎?」
也沒人應。
耳朵趴在房門上聽, 好像有聲音, 又好像沒聲音。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趙秀雲左右找東西,打算把門撬開。
家屬院的門說緊不緊的,她一個人撞也撞不開。
動靜大了, 樓道里站出人來。
有的說:「我昨晚還看見了,應該在家。」
有的說:「沒動靜,那麼大肚子, 不會出事了吧。」
趙秀雲聽得煩躁,手愈發焦急, 邊上閃出來一人說:「我來。」
是劉副營,正好休班在家,大男人踹兩腳,門咣當彈在牆上。
趙秀雲往裡頭沖, 兩家的格局差不多, 陳蓉蓉就躺在廚房的地上, 額角有個大口子, 血都分不清是肚子裡出來的, 還是頭上出來的,流了一地。
看見的都叫起來,屋裡屋外亂糟糟。
趙秀雲大著膽子去摸,還有氣,喊起來說:「叫車,快點叫車!」
後勤的車來得快,連軍醫都來了。
軍醫苦著一張臉跟上車,說:「婦產科我不懂。」
他就是看個跌打損傷、內傷外傷。
趙秀雲只覺得血都淌到自己身上了,好像隨便擰一下衣服就能擰出來,一雙手抖得不像樣,握著陳蓉蓉的手試圖喊她,模模糊糊見人嘴唇動動,發出來的不成音,
心裡怪自己,要是走得再快一些,她是不是能少流一點血。
剛出家屬院都是土路,司機也不敢開太快,等上泊油路,開得都能飛起來。
趙秀雲眉頭擰得緊緊的,下車的時候腿一軟,跟著醫生跑。
這種情況,肯定是要做手術的,醫生拿單子,問誰簽字。
趙秀雲哆哆嗦嗦說:「我簽。」
又去繳費,掏空她、軍醫和司機,也湊不出來一百,事發突然,誰天天帶那麼多錢在身上。
她摘了手錶說:「護士,我這是進口的,先壓在這裡行不行?」
手錶硬通貨是硬通貨,就是血淋淋的樣子,護士拿夾子夾到一邊說:「可以,我給你寫個條子,有沒有職工證可以壓?」
職工證,趙秀雲是天天帶在身上的,她忙不迭拿出來說:「有的,有的。」
有職工證,實在不行可以上單位要錢,護士給她開條子。
捏著那張薄薄的紙,趙秀雲又奔回三樓手術室門口,刺眼的燈還亮著,醫院永遠是藍不藍、綠不綠的漆,走道上沒多少人,好像連呼吸都在迴蕩。
她靠著牆,路過的小護士大喊:「那位家屬,你血蹭牆上了!」
趙秀雲醒過神來看自己,她一向打扮乾淨,剛剛竟然這樣跑來跑去嗎?怪道大家都躲著她走路。
軍醫適時說:「小趙你收拾一下吧,我在這等著。」
走廊盡頭是洗手池,趙秀雲把手洗乾淨,衣服隨便搓搓,擰出來的水都是粉紅色,隨著流動入下水道。
這個醫院裡一定每天都有不少這樣的血,只是有人能生,有人……
趙秀雲洗把臉,打起精神來。
手術室門口,張主任已經帶著錢趕過來,她到底是經過事的,慌亂中不失鎮靜,還收拾了陳蓉蓉和趙秀雲的換洗衣服,這得有人陪護,陳蓉蓉愛人出任務,婦聯的人當仁不讓。
趙秀雲接過自己的,同意地點點頭,又說:「麻煩您跟方海說一聲,讓他看著一點孩子。」
張梅花寬慰道:」三頓飯,我都讓禾兒苗苗上我家去吃。「
這樣也好。
趙秀雲還是感激道:「辛苦主任了。」
張梅花嘆口氣說:「都是自己人,說什麼客氣話,蓉蓉也要辛苦你照顧。」
她是年紀大,到底不如年輕的頂用。
趙秀雲咬著唇想,只要人能好好的,叫她怎麼伺候都行,兩條人命,要是能保下來就好。
誰知老天爺也是作對,孩子勉強剖出來,根本不足月,馬上就要搶救,媽媽那邊更是危險,兩邊都要人照顧。
張梅花當機立斷道:「我馬上讓李玉也過來。」
乾的就是幫助婦女同志的活,當仁不讓。
也不單婦聯這幾個人,家屬院平常吵歸吵,這種事上還是齊心的。
趙秀雲在醫院待了一個禮拜,期間打過兩個電話回去,禾兒繪聲繪色給媽媽講「劉阿姨家的肉餅好吃,陳阿姨家的燉肉香」,這是帶著妹妹吃上百家飯了。
末了又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趙秀雲也不知道,只能說:「媽媽儘快。」
其實就是熬,看是人熬得過天,還是天熬得過人。
別說病房裡躺著的,就是陪護的人也落不著好。
趙秀雲晃著自己的手腕骨,尋思方海又要說瘦了,真是每回巴巴養起來一點肉,總得有點什麼事瘦下去。
李玉頭髮凌亂,兩個人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等醫生做完例行檢查。
等著等著,李玉嘆氣道:「老張出任務還沒回來,這要回來了……」
未盡之意,都很明顯。
半個月,有什麼希望都變沒有。
只有趙秀雲強撐著,說:「興許他回來,人就好了。」
話音剛落,張盛志跌跌撞撞從樓道口跑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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