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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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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書房不算太小, 不過為房間寬敞,大多數東西都堆在裡面,老爺子來住之後, 只來得及搭一張行軍床, 鋪上厚厚的墊子, 也還算湊合。

他腿腳不好, 平日裡不出門, 就是糊紙盒, 堆得門都只夠開條縫。

趙秀雲輕輕敲門, 聽見應聲才推開說:「老爺子, 有位姓求的長輩來拜訪。」

求啊,這個姓可少見,坐在床上的人一時怔愣,半響才說:「稍等, 我出去見客。」

他是腿腳不便,不是半身不遂,儘量想維持少年時的體面, 鏡子一照。

四十來年風風雨,還有什麼意義呢。

屋外的求老太也是忐忑, 巧,太巧了,她只奔著兩個名字來,表情更多是恍惚。

趙秀雲好奇得抓心撓肝, 但她是個講禮數的人, 倒上茶說:「我去找找孩子, 你們慢聊。」

人家的家, 倒要給他們騰地方。

求老太過意不去, 說:「麻煩你了。」

趙秀雲擺擺手說:「這有什麼。」

她帶上門出去,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誰都沒有先開口,長得跟年輕的時候一點都不像,偏偏又一眼就能認出來。

最終還是求老太先說:「若雲跟我說班裡新來的同學叫『福子』,我只覺得巧。可萬事沒有這麼巧的,福子的爺爺叫『李道』。」

那年彼此有意,她說:「我爹娘給我起名求立雪,是希望我有『立雪求道』的精神,可是道到底是什麼?」

彼時還叫李問的人說:「是我行不行?」

小女兒情態嬌憨,說:「還想讓我求你!」

「不,是我想求娶你。」

往事歷歷在目啊,李老爺子咳嗽一聲說:「當年我返家想讓父母去提親,沒想到仗打到老家,只能先逃。等再回東北,聽說你們一家已經登船去香江,幾經打聽都沒有音訊。」

後來他因為出身頗受牽連,不得已改名離鄉,定居滬市,朝不保夕。

求老太說:「我沒去,你回老家第二年,我娘給我說一門親,夫家不走,我也走不了。」

白髮垂垂,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陰差陽錯,無言以對。

求老太沒多久就下樓,趙秀雲正看著孩子玩,有些驚訝,也沒多嘴,只說:「若雲剛跌一跤,腳沒事,褲腿破了一點。」

白若雲抬腿給奶奶看,說:「我沒哭。」

勇敢得很。

求老太從前只為這個孩子活下去,今日覺得自己原來還虧欠人不少,招招手叫福子說:「你今年八歲了?」

福子和白若雲同班,點點頭沒說話。

老太太也沒多問,只摸摸她的頭說:「好名字,我乳名也是這個,希望你比我更有福氣。」

乳名啊,趙秀雲覺得自己明白了一些什麼,她只在心裡琢磨,求老太卻要給她解惑,有點像感慨地說:「他終生未娶。」

說好非君不嫁,非卿不娶,到頭來是她食言了。

也許是重見故人,求老太這個冬天比往常好。

趙秀雲看了心裡安慰,也為另一件事著急。

一眨眼就要元旦,方海到底還知不知道家門朝哪個方向開了?

人有時候就得多念叨,趕在搶節日福利這天,方海終於回家。

趙秀雲扛著大包小包爬樓梯,冷不丁聽見聲,差點手一松把雞蛋掉地上,忍不住借題發揮道:「嚇唬誰呢你!」

方海就知道回來一準得挨罵,把她手上的東西接過來,說:「快點回家,我有話跟你說。」

最好是說發錢,否則今天絕不輕饒。

趙秀雲走得憤憤,都快在地上踩出洞來。

方海聽著腳步聲都怕,咽口水,一到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口袋說:「看看這是什麼?」

趙秀雲接過來看,也是大喜過望說:「電視票,哪來的?」

不錯,逃過一劫,方海鬆口氣說:「營地就這一張,師長說今年我最辛苦,留給我。」

掐頭去尾有大半年不在家,輕傷不下火線,要是選勞模都有他一個。

趙秀雲火去大半,又忍不住看他有沒有添新傷。

方海這回毫髮未傷,敞開雙臂說:「好好的,要不要上屋裡試試?」

話音剛落,聽見動靜的李老爺子拉開門,彼此都覺得尷尬。

要命,他都忘了家裡還住著別人。

方海都不敢去看媳婦的臉,只憑著她擰人的勁可以想像。

趙秀雲簡直要氣死,都不想跟他說話,把買回來的東西歸置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方海訕訕跟老爺子打招呼,末了說:「托福子的福,這回立了大功,師長的意思是,為你們的安全,還是保密,但工作和生活都會解決的。」

工作要是想解決,他的成分就得照實說。

老爺子想想說:「我爺爺是進士出身,我父親當過袁家的官。」

就這出身,能在滬市活著都是不可思議,不過方海不甚在意擺擺手說:「這些事我們早都查清楚了,要按以前我也不敢說,今年是鐵定沒問題。」

趙秀雲聽著話音,瞪他說:「管好你的嘴。」

方海哪裡顧得上跟誰說話,巴巴又湊過去,壓著聲音說:「我升啦?」

趙秀雲也是順嘴,問:「男孩女孩?」

呸,說什麼呢。

她一下子反應過來,說:「不是說得有副師的位置出來才到你嗎?」

她最近可沒聽說誰要調走,不會是自家要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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