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2/2)
加護病房有護士,到底也需要家屬,幾個孩子被媽媽趕回家,趙秀雲留下來幫忙。
一連幾天,趙慶都沒好轉,搶救好幾次,就在大家都覺得不抱什麼希望的時候,人反而好起來,還能睜眼了。
陳秀英只差念佛,也緩過勁來,趙秀雲那口氣替人松下,又為自己吊起。
沒有別的,方海也進手術室了。
趙秀雲正好在醫院,瞧見他滿身是血的樣子,差點沒昏過去。
陳大光趕快來扶,手又不敢碰,只說:「不全是方團的血,還有別人的。」
別人是誰?
怎麼打的?
趙秀雲一百個問題要問,最後都沒問,手握緊又鬆開,說:「傷在哪裡?」
「腰上。」
腰啊。
趙秀雲在醫院沒白待,心想傷了腰最重是癱瘓,只要人能留下命,癱瘓她也認。
她向來愛做最壞打算,這會腦袋裡一件好事都沒有,咬著牙說:「能不能幫我接孩子過來一下?」
萬一有個好歹……
趙秀雲不敢再想。
任陳大光怎麼說傷得不重,她也不信,她前幾天也是這麼安慰陳秀英的。
陳大光深覺得自己嘴笨,怎麼連這麼件事都解釋不清,醫生又在做手術,沒人能幫他腔。
趙秀雲擰著衣角,等孩子來,才收拾起精神。
禾兒已經懂得來醫院的含義,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她給孩子擦擦,說:「沒事的,沒事的啊。」
更像是安慰自己。
兩個孩子緊緊貼著媽媽,母女三個像無依無靠的小島。
不至於,真不至於,陳大光上躥下跳地解釋。
趙秀雲半信半疑,她現在滿腦子全是不詳,聽見一點聲響都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
哪怕期待著好事,想想趙慶的樣子也生不出期待來。
她何其聰明,一下子就猜出兩個人是為同一件事受傷。
一定是些兇殘的敵人。
這種難熬一直到入夜,醫生出來說:「子彈順利取出,等麻醉藥效過病人就能醒。」
趙秀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醒了就好了是嗎?」
那倒也不是,醫生嘰里呱啦一長串,總結起來就一句話。
「醒了還得臥床休養一段時間才能好。」
這不就是沒什麼大事嗎?
也不能說沒有,但跟趙秀雲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艱難地跟醫生確認說:「會好的是嗎?」
醫生大為奇怪,這位家屬和丈夫感情不好嗎?怎麼盼著他慢點好似的。
他哪裡知道,趙秀雲喜悅是喜悅,又覺得丟臉,尤其是陳大光如釋重負道:「嫂子,我都跟你說一百遍,團長真的傷得不重。」
嘴巴都幹了,怎麼就沒人信呢?
火上澆油啊。
趙秀雲跟著方海到病房,他麻藥雖然還沒過,睜著眼的力氣還是有的,費勁想說話,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孩子試圖叫爸爸,也沒人應,急得都快哭出來。
趙秀雲已經徹底活過來,說:「沒事的,明天就好。」
媽媽的態度才是最影響孩子的,禾兒其實能分辨媽媽是安慰還是真話,跟著鬆口氣,想想問:「我們晚上能在這睡嗎?」
她想看到爸爸醒過來。
單人病房,再打個地鋪也不是不行。
趙秀雲知道孩子的心情,點點頭應下。
陳大光幫著跑東跑西張羅,趙秀雲難免歉意說:「你也回去吧,這有我就行。」
陳大光當然不肯,還是留下來照應,夜裡看見她抹淚,心裡想,都說團長夫妻感情好,真真的啊。
趙秀雲白天強撐著,夜裡確實撐不住,有一種劫後餘生的不敢相信,抖著手要試好幾次方海的鼻息,輕一點就覺得人沒了。
天色大亮的時候她又在試,方海微微顫顫睜開眼,嘴巴用力擠出話來說:「活著呢。」
輕得差點聽不清。
趙秀雲抿著嘴,「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氣得說:「你給我等著。」
等人好了,非讓他知道什麼叫「家法」。
方海還迷迷糊糊,沒反應過來自己的悲慘,慘白的嘴唇扯起一個笑說:「孩子呢?」
他出門這麼多天,孩子肯定想爸爸了。
趙秀雲是壓著聲音說話,這會把兩個孩子搖起來,禾兒先是大叫一聲,又悄悄問:「爸爸疼不疼啊?」
方海打著吊瓶的手想去摸她,沒能舉起來,只能說:「不疼。」
這麼費勁了,還逞強,趙秀雲沒好氣道:「嘴硬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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