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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動物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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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趙秀雲帶孩子去澡堂洗澡,幸好天不熱,否則在火車上一天一夜,都該發臭了。

洗一次澡,孩子一分,大人兩分。

澡堂裡頭霧氣蒸騰,鋪的水泥地板。不像公社鋪的六角磚,每次趙秀雲都得把孩子拉得緊緊的,生怕滑倒一個。

她把女兒搓得通紅,才給自己洗,洗完穿好衣服,披著濕漉漉的頭髮出去。

這天氣,她從不在晚上給孩子洗頭,但架不住發尾是濕的,一家四口坐在招待所的床上擦頭髮。

苗苗坐在爸爸腿上,禾兒坐在床邊,姐妹倆鬧起來,你碰我一下,我踢你一下,嘎啦嘎啦笑起來。

跟小鴨子似的。

方海給小的擦頭髮,她跟個小泥鰍滑來滑去,見大的也在玩,可人家上半身是直的,忍不住說:「苗苗,你看姐姐多乖。」

方青苗只聽懂自己想聽的,撲過去喊:「姐姐~姐姐~」

愈發讓人抓不住。

方海為難,這么小的人,他也不好使勁拽吧。

趙秀雲一陣暢快,聲音平常道:「苗苗,坐好。」

苗苗連忙縮回來,兩隻小手還放在膝蓋上,她六個月就去上育紅班,這都是跟老師學的。

方海鬆口氣,輕輕用毛巾搓著她的頭髮說:「要擦乾,不擦乾你要流鼻涕。」

禾兒舉起手說:「還要打針,還要吃藥。」

她最怕打針吃藥,回回在衛生所嚎得響徹天地,不誇張地說,病一回整個宿舍樓都知道。

苗苗附和姐姐說:「吃苦苦。」

趙秀雲拿梳子給禾兒順頭髮,說:「嗯,所以要乖乖的啊。」

禾兒頭髮打結,被親媽扯得齜牙咧嘴,喊:「媽媽,要戴花!」

她有好幾個頭繩,都是寶貝,因為東西小,不占什麼地方,就千里迢迢帶過來。

趙秀雲拒絕道:「要睡覺了,明天再戴。」

禾兒只好鑽進被子裡說:「那你明天要記得。」

招待所是一間屋子擺兩張鐵架子床,被方海推到一起,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挨著媽媽睡,苗苗挨著爸爸和媽媽。

四口人雖然有點擠,但畢竟是暫住,能住就行。

屋裡雖然不點燈,但窗簾透光,苗苗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滾一圈。

方海也睡不著,輕拍她的後背,拍著拍著孩子睡著了。

一時間,屋子裡都是勻稱的呼吸聲,方海拿過手錶看,不到八點,可見坐火車有多累人,尤其是孩子媽媽,幾乎沾枕頭就睡過去。

她一路上一定沒敢合眼。哦,還打鼾,小小聲的,跟小貓呼嚕似的。

趙秀雲坐火車確實沒怎麼敢閉眼,放鬆下來也不敢一覺睡到天亮。

她沒睜眼手就動起來,摸著摸著覺得不對勁,一看,方海的胳膊被她捏來捏去,正一臉茫然地瞧著她。

趙秀雲尷尬,借著光看清楚,苗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到姐姐邊上去。

她伸手去摸小女兒屁股,沒濕。

方海壓嗓子說:「還早著呢。」

兩個人離得近,睡著的時候不覺得,醒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不自在。

趙秀雲平常在家都是這個點起,洗漱後才折騰孩子,帶到食堂吃飯,送到育紅班。

起慣了,到哪都一樣。

她手臂撐在床上,坐起來說:「正好,趁孩子沒醒,我跟你說點事。」

方海一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苗苗動一下他醒一下,不太清醒地動了下頭說:「什麼事?」

趙秀雲咬唇躊躇一會,才說:「我隨軍的事,誰也沒說。」

她保密工作做得好,連帶清行李只用兩天,但這事總不能一直瞞著,遠的不說,再過幾天就到小叔子打饑荒的時候了,一打聽就能知道。

方海奇怪道:「不是,什麼叫誰也沒說?」

隨軍又不是做賊,用得著偷偷摸摸的嗎?

真是說來話長,趙秀雲長話短說:「我把工作賣了。」

這事方海昨天就知道,畢竟到滬市也沒有單位可以調動,不賣還能做什麼。

他越發沒有聽懂,說:「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趙秀雲噼里啪啦解釋道:「怎麼沒有關係?你媽想讓方川接我的工作,你大哥想讓興旺,方芳想讓陳知青,找我不止一回兩回了。」

說的都是婆家人,方海不滿道:「你媽就沒說?」

趙秀雲卡一下才說:「他們倆自己就吵起來了。」

大兒子小兒子,都是她娘家媽的心頭寶,工作只有一份,可不得吵架嗎。

反正破鍋配破蓋,誰也不丟人。

方海無所謂擺擺手說:「反正都賣了,回頭說一聲就行。」

趙秀雲也只是讓他知道,沒指望男人拿出什麼章程來,要盼著他過日子,早八百年她就上吊了。

方海又想起件事來,問:「你大姐也不知道?」

趙秀雲的大姐趙秀麗,才是正經的當家人,她是十里八鄉的名人,從小到大長得極漂亮,憑此躍龍門,嫁到縣城的幹部家庭,成了有工作的城裡人,拉拔娘家不少。

尤其姐妹倆差十歲,趙秀雲實際是她大姐帶大的,當年能念書多依仗姐姐,人生大事也都是趙秀麗一手操辦。

提起大姐,趙秀雲沉默一下,緩緩搖頭說:「不知道。」

這姐倆不是一直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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