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1/2)
接下來一連好幾天,趙秀雲都弄了肉,有天還不知上哪淘換到豬血,加豆腐下去燉,又嫩又鮮。
方海一邊感激,一邊惶恐。
媳婦是個摳門的人,當然他自己也是,罐頭一次都不開倆,天天吃肉,擱解放前地主家都不這樣過日子,不知道的以為他是什麼不治之症,哪天就要駕鶴西歸。
總之怪叫人心裡毛毛的,態度也好得很,親切有禮得……
像對待某個重要客人。
這點,是他自己越想越不對琢磨出來的。
要說人真是淺皮子,好聲好氣伺候著還覺得不對勁,非得人追在背後罵是怎麼著?
方海還就想著挨罵,沒少搞小動作。
就說今天,他下了班特意借自行車,去公社買糖葫蘆,一串,六顆山楂,糖裹得足足的,威風堂堂地回家。
一進門,趙秀雲瞥他一眼,兩條秀氣的眉毛微蹙,嘴角往下耷拉又提起扯平,露出一個不算笑的笑來,沒說話。
孩子反應大,禾兒和苗苗一左一右抱著爸爸的腿。
「糖葫蘆,我要吃糖葫蘆!」
方海蹲下身:「你拿碗來,跟妹妹分著吃。」
糖葫蘆棍一個尖角,孩子跑著跳著會被扎到,她媽總是撥到碗裡叫她們捧著吃。
禾兒興沖沖往廚房跑,路過媽媽的時候看一眼,多半琢磨著是不是真的能吃,但對糖葫蘆的渴望戰勝了她的謹慎。
趙秀雲那口氣提到嗓子眼,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要吃飯了,吃完飯再吃。」
方海不知怎麼的一哆嗦,福至心靈:「禾兒兩個,苗苗兩個,剩兩個是給媽媽的。」
孩子倒不小氣,巴巴往媽媽跟前伸,好像大家一塊吃就沒事似的。
趙秀云:……
她一顆心提起又落下,好像被人扔進磨坊里拉著轉,無聲嘆口氣:「吃吧,吃吧,吃不下肉還是你們虧。」
吃肉這回事,第一天激動,吃了六天就和沒事人似的。伙食水平看漲,大家對肉的渴望下降。
方海鼻子動動,冷不丁一顆糖葫蘆到跟前。
趙秀雲睨了他一眼,你一顆我一顆,把雞湯盛出來。
燉了一下午,肉爛到不能再爛。
她給苗苗的雞腿撕成條,放碗裡讓她用手拿著吃,又給禾兒把湯吹涼,回過頭看自己的碗,一隻雞腿。
方海沒事人似的啃肉,屁股下面跟有針扎似的。
做姑娘的時候沒有吃雞腿的命,做媽了總想把好的留給孩子,算來算去,趙秀雲活二十幾年,頭回有人給她讓雞腿吃。
她默不作聲啃,連禾兒一勺湯灑桌上了都沒瞪眼。
要按平常,是該罵兩句的。
方海覺得自己做得非常好,到底為什麼好呢,說不出來,總之眼下氣氛大好,他不能再做些搞破壞的事。
一般吃完飯,趙秀雲都帶孩子去洗漱,早早睡了。趕上明天是星期天,不用早起上課,就讓孩子出去玩得晚晚了才回來。
禾兒被小夥伴們叫走了,黑燈瞎火的,趙秀雲不許苗苗跟著跑,拿小餅乾哄住她,到隔壁陳秀英家串門嘮嗑。
陳秀英坐院子裡頭納鞋底呢,搬椅子給她坐:「吃飯啦?」
也就是圖一寒暄。
趙秀雲坐下來,苗苗就滿院子跑來跑去。
「嫂子納鞋底呢?」
陳秀英手上不停:「可不是,就這四個臭小子,那腳上跟長釘子似的,我是一年到頭都趕不上他們糟蹋的。」
趙秀云:「男孩子嘛,是野一點,皮實孩子健康啊。」
陳秀英:「那是太健康了,我恨不得有個消停點的。別的不說,你看禾兒跟苗苗多乖,要不我跟你換?」
這句苗苗聽懂了,趕緊過來抱著媽媽的手:「苗苗不換。」
陳秀英逗她:「給姨姨做女兒好不好?我給你買糖吃。」
苗苗急得要跺腳,趙秀雲抱著她:「不換不換,媽媽的心肝寶誒。」
她這才高興,索性賴在媽媽懷裡不走,扯著花繩玩。
陳秀英:「還是女兒好啊,將來跟媽的還能說句心裡話,兒子是一撒手就沒。」
趙秀云:「是啊,我就愛小姑娘。」
她是真疼女兒,方海也疼,家屬院裡看得真真的。
陳秀英不免說句大家都會說的話:「那也該生個兒子,苗苗都這麼大了,將來姑娘嫁出去,娘家總得有人靠。」
說實話,才來家屬院那會,趙秀雲是存了再生一個的心思,不為別的,就為堵住婆家的嘴,省得見天嚷著方海絕後。
更何況她看得出來,方海也想再要,誰不想要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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