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球拍(1/2)
趙秀雲說到做到,第二天就去給禾兒買桌球拍,一副要十塊,球一毛錢一個,心疼得她晚飯都少做一個菜。
少做一個菜,量不能少,一大盆炒黃瓜,一大盆炒絲瓜。
方海最近被慣壞,沒肉吃覺得晚飯都不香,捧著碗只吃三大碗,放下碗還覺得沒吃飽。
「咱明天能吃肉嗎?」
趙秀雲直拿眼瞪他:「就少一頓,有什麼好嗷嗷叫的,還不如孩子呢。」
方海大叫屈:「她倆放學不是點心就是餅乾的,我能跟她們比嗎?」
運動量都不是一個層級的,怎麼能一樣。
趙秀雲也知道訓練辛苦,不過不同情他:「說好幾次,你那份是你自己的,誰叫你不吃。」
老毛病,孩子看一眼就全給孩子,餅乾可是頂餓的,換七零年那會還得拿糧票買呢。
又說孩子:「你們自己也有,吃完了就是吃完了,再叫我看到皮繃緊一點。」
禾兒不敢說話,低頭扒拉碗。
大的小的都被說一通,一聲不吭。
趙秀雲自己發揮完,語氣又變得平穩:「我跟人家訂了只鵝,明天就殺。」
鐵鍋燉大鵝,再弄玉米餅子,還是一位東北的軍屬教的做法,趙秀雲做過一次,全家都喜歡。
方海喜不自勝:「家裡還有酒嗎?」
要是能來一杯更是不錯。
「有,夠你喝一杯的。」
禾兒也提要求:「那可以買汽水嗎?」
供銷社一到夏天就賣玻璃瓶的冰汽水,橘子味的,一瓶一毛五,攢五個空瓶子可以換一瓶汽水,喝一口冰到天靈蓋。
「買,你放學自己買回來。」
孩子是不給錢的,但平常幫家裡買東西能攢個一分兩分,再加上有個好爹,禾兒已經給攢了一塊多,還不知道要幹嘛用,摳得很,一定要強調:「媽媽給錢嗎?」
說得跟親媽從她口袋裡掏過錢似的。
趙秀雲尋思這孩子的摳可能隨自己,兜里掏五毛錢:「買三瓶。」
她口袋裡毛票多得很,給正好的也行,孩子愛攢錢就讓攢,一毛五分的又發不了財。
禾兒算術不錯,大為喜悅又有五分錢進帳,碗一推就要出門炫耀新球拍,才抬腿出去,聽見媽媽的咳嗽聲,頓住回過頭,把空碗放到洗碗盆里,泡上水。
有些不安地看著媽媽。
趙秀雲揮手:「去吧。」
苗苗還沒吃完,嗓子一扯就要哭,趙秀雲臉色一變:「快點,姐姐都吃完了。」
把她的哭聲噎在嗓子裡,剩下那幾口都沒怎麼嚼就吞下去。
趙秀雲牽她手去空地,五張桌球桌一字排開,禾兒站在中間,圍著一圈孩子,頗有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意思。
要不是親媽,還能覺得有點小人得志。
自家姑娘,怎麼看都可愛。
趙秀雲鬆手讓苗苗找姐姐玩,看著她鑽進人裡頭,轉身回家。
方海已經把碗筷收拾好,筆記本攤開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抓耳撓腮。
趙秀雲以為他是有不會做的題目,湊過去看。
「哪一題?」
方海下意識把本子蓋上,給她嚇一跳。
「不能看的是嗎?我沒看見。」
方海反應過激,又把本子攤開:「不是,是師長讓我寫的文章,我寫不出來。」
準確來說,還是寫了幾個字的,狗屁不通而已。
趙秀雲「拜讀」過後搖搖頭:「明知你們文化程度都不高,還讓你們寫?」
內部小報,所有營級以上幹部都要出一篇軍旅生涯的文章,方海是苦不堪言:「我也不想寫,這不任務嘛。」
這種時候,勢必要比下有餘,他給自己貼金:「別看我這樣啊,同級別裡頭還算識字的了。」
都是幫大老粗,非文職幹部里五分之四的人農村出身,小學畢業的沒幾個,自學程度有好有壞。
他靈光一現:「也沒說非得自己寫,要不你代筆得了。」
趙秀雲手指頭在桌上點:「我有什麼好處?」
「有評選,第一名有五塊錢。」
早說嘛,趙秀雲把筆搶來過:「一邊等著去。」
她是念慣報紙的,行文、主題把握得一清二楚,不像方海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三下五除二,一篇小文章躍然紙上,題目叫《從軍十四年》。
按照時間順序寫了方海說過的幾件小事,有訓練的、有立功的,這種文章不能太吹捧自己,又要顯示出能幹,水平不夠很容易像王婆賣瓜。
方海的文化水平只夠他拍著大腿說:「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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