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義勇為(1/2)
正月初七是個大晴天, 高明登車返青島,幾個孩子雖然商量得好好,可也知道凡事有意外。
從火車站回家的路上, 禾兒問媽媽說:「明年小麥高考完, 我可以跟她和大米去青島嗎玩嗎?」
她這個時機選得很好, 一是剛送完高明, 連趙秀雲都有些許分開的失落, 二是小麥也在, 說「不」好像還有不信任的意思。
趙秀雲沉吟片刻, 最終只能說:「看你表現。」
禾兒也知道自己是要不闖禍才能去, 去年沒能去成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失約,連連保證說:「絕對很乖。」
哪次不是說得斬釘截鐵,趙秀雲不甚在意聳聳肩,又說:「你們要回家還是出門?」
小麥姐弟現在寒暑假都租住在城裡, 學校不讓住,還跟以前一樣跟老家的王成高寄滬市的新鮮東西過去,不過只有他們幾個人的小打小鬧, 能掙出學費和生活費來就行。
他們這幾天顧著玩,其實好多事情都沒做, 說一聲一溜煙跑了。
趙秀雲只牽著小的回家,到巷子口說:「你到王雪家玩,媽媽出門一趟行嗎?」
苗苗現在九歲,一年大一年, 巷子裡又都是老頭老太太閒磕牙, 沒什麼讓人不放心的。
她點點頭撒開媽媽的手往前走, 從家門口過的時候, 掏鑰匙開門, 把小黃接出來,又鎖上。
小黃一天到晚總要在外頭跑幾趟,畢竟它是條活潑狗,又正當壯年,反正街坊鄰居都認識,不會出什麼問題。
它常常是跑幾趟,小主人面前溜一圈。
苗苗跟王雪在拐角的地方丟沙包,兩個人的性格都比較靜,連爭執都很文雅。
王梅趁著過年沒人管,天天出攤,尤其是下午到晚上的時間人最多,夫妻倆都是這個點出門,跨過家門檻的時候說:「小雪,我們出門了啊。」
王雪大剌剌擺擺手,顯見得是習慣了,等姐姐姐夫走遠,跟好朋友說:「我媽跟我姐昨晚吵架了。」
小孩子彼此是沒有什麼秘密的,更不講究家醜不外揚。
王雪很為這件事發愁,說:「我媽想讓我姐去廠里上班,她不肯,說擺攤掙的錢更多。」
現在做個體,沒什麼人看得起,擺小攤更是被市容管理部歸為草木和垃圾一類,屬於清理範圍,簡直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動不動就被追著跑。
大人當然更希望孩子穩定。
哪怕是苗苗,有時候覺得媽媽和其他大人不一樣,有時候又是一樣的,說:「我媽也不太讓我姐去。」
這是兩個孩子共同的煩心事,平日裡有事沒事為姐姐們長吁短嘆,比天塌下來還愁的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說幾句,王雪摸肚子說:「有點餓,我們去買東西吃吧。」
別說正好是大過年,就是平常,兩個孩子手裡總有幾毛錢,都愛吃些小零食,一拍即合。
苗苗扯嗓子喊:「小黃,小黃!」
邊走邊喊,不一會兒小狗就跑回來,跟著小主人走。
沿著巷子走,就是大馬路,拐過去是外灘。
別看現在天氣冷,大冬天裡的風呼呼吹,但下午有太陽,還是人流如織。
賣東西的人更多,苗苗鼻子動動,都聞見烤紅薯的味道,說:」我要吃紅薯,你呢?「
王雪左右看,說:「我買個炸糕吧。「
一人買一樣,再蹲在馬路邊分著吃,還掰一小塊分給小黃。
得是悄悄的,因為狗吃人東西,路上誰看到都要指指點點,尤其是吃過苦的老人家,都要說是「造孽」。
她們倆怕風大,特意蹲在柱子後面,馬路上大家行色匆匆,也沒注意到兩孩子一狗在這。
哪怕注意,有人的也不在乎。
苗苗嘴巴動著,眼睛四處轉,忽然「咦」一聲說:「有小偷。」
王雪膽子也不大,頭髮都快豎起來,有些緊張說:「哪裡,哪裡,在哪裡?」
聲音悄悄地,跟從喉嚨里擠出來似的。
苗苗示意她看過去,自己呼吸也放緩,說:「那裡。」
不遠處,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大小伙,手從前頭老太太的口袋裡伸出來,小錢包放進自己兜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兩個孩子都嚇得不輕,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四處找戴紅袖章的人。
這些人本來每天都在街上巡視,現在卻都不知所蹤,苗苗有些著急,她話音剛落就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小黃急忙忙跟上。
王雪沒辦法,只能跟著跑。
她們跑得比人家慢悠悠地走快,很快追到跟前,可追到跟前能怎麼樣?扯著嗓子喊嗎?
苗苗覺得自己也沒有這樣大的膽子,是正義感和丟過五塊錢的憤怒,讓她一下子衝上頭。
風一吹,讓她腦袋冷靜下來。
她鬼點子沒那麼多,也是靈光一閃,蹲下來說:「小黃,攔住他。」
這一招其實不算太聰明,要是把人咬壞可怎麼辦,但是有效啊。
小黃是軍犬之後,長得高大威猛,一口好牙,汪汪叫兩聲,可把人給嚇壞了。
人群一下子以小狗、小孩和小偷為圓心,苗苗愣愣站邊上,乍一看像是小孩被嚇壞,其實她心裡一直琢磨著怎麼辦,不由得有些懊惱和沮喪。
王雪剛從人群里鑽出來,喊道:「小黃,小黃。」
狗不聽她的啊,又不是人人都能指揮得動的,看在大家眼裡就是倆孩子是一家,狗是家裡養的,大的叫不動,小的被嚇壞。
小偷扯著嗓子,手舞足蹈想把狗甩開都沒能成。
苗苗眼見這麼大動靜,終於把公安的人引過來,心裡鬆口氣,才喊道:「小黃,回來!」
立竿見影,小黃跳一下跑回主人身邊。
剛剛說是條「瘋狗」的人,現在又都說「是條好狗啊」。
苗苗是頭一次做壞事,有些緊張抱著狗不說話。
公安的人問,她下意識撒謊道:「不知道呀,小黃突然跑出去的。」
她這雙眼睛,一看就是好孩子,睫毛顫顫巍巍地,好像下一秒你再問,她就要哭。
就這麼兩個孩子,能問出什麼啊。
小偷罵罵咧咧地,得虧他穿得厚,掀開褲腿一看,愣是沒出血。
不過褲子破了,也得賠啊。
小偷倒是不依不饒,不過人家的訴求也很合理。
這種事一般都得找大人,公安正要去找,也是趕巧,鄭大會這個剛升職的公安局局長,來看工作情況,他哪裡是什麼領導,哪裡需要往哪搬,「喲」一聲說:「小苗兒?」
苗苗趕緊跑過去,使著眼色喊道:「鄭叔叔。「
鄭大會哪裡聽得懂,不過聽完始末已經狐疑,小黃可是他看了都饞的好狗,平時不讓叫都不叫,會無緣無故咬人嗎?
他出於工作本能,眉頭皺起來,小偷一看他這樣,就知道官不小,本來想自認倒霉。
不過這麼多群眾看著,鄭大會可不會給公安局丟人,說:「五塊錢,你把這褲子補補吧。」
這點洞,給個五塊都算多的了。
苗苗一聽就著急,猛拽鄭叔叔的衣角,要跟他說悄悄話。
鄭大會彎下腰一聽,臉色如常道:「五塊啊,權當孩子給你賠罪了。」
一場紛爭就這麼終結,苗苗有些摸不著頭腦,轉頭一看,剛剛的老奶奶也不見,心裡格外懊惱,心想要是爸爸在,一準有辦法。
小丫頭那雙眼睛真是會說話,鄭大會看得真真的,捏一下她的臉說:「放心,給你辦得妥妥的。」
這種人,當場揭發難保不會記仇,哪能把孩子給坑進去。
苗苗半信半疑,心想還是回去問問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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