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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自行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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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來人, 其實對家裡沒什麼影響,因為都太忙了。

方海的話並不是不希望誰來,而是連孩子睡前都不一定能看到爸爸媽媽, 誰還有空招待。

他自己請不下假, 更不可能讓媳婦從繁忙的課業中抽出時間來, 沒有這個道理, 最後是陳輝明負責帶著岳母他們四處轉——他是新教師, 現在每天只有兩節課, 副科老師不坐班, 時間上比較排得過來。

李燕妮也不計較這個, 畢竟請假扣工資啊,像她這樣六十大幾還在堅持上工的人,對扣工資這件事絕對無法接受。

倒是方川有時候會嘀嘀咕咕地,陳輝明只當沒聽見。

他當年被戲稱為「半個上門女婿」, 是很有道理的,結婚的時候甚至沒能給彩禮,住的是娘家四哥的房子, 老大老二出生,岳家嫂子們都搭過不少手, 於情於理,他在岳家人面前都只會更客氣。

彩禮,在老家是件頂要緊的事,大家默認收的錢多的姑娘, 以後就是婆家人, 生死娘家管不上的。

像趙家人, 難道沒想過再來占趙秀雲的便宜嗎?是他們不敢, 不然幾位長輩就能扒他們的皮。

趙秀雲有時候覺得可悲又可笑, 她好像就是件商品,是個勞動力,被從這家賣往那家,全然無人顧及她的死活。

當年怎麼會這麼懦弱呢?真是想想都毫無頭緒。

她的人生好像是從生禾兒以後,一點一點才要強起來,因為舉目四望,只有她和孩子是一國的。

這種感覺,會在婆家人出現的時候,更加明顯。

方海對親媽還是有感情的,那是多年前寒冬臘月里,情願自己穿單衣,也要讓他多加一件衣服的親媽。

拋開方川的種種不提,他仍然願意對母親有付出,這是為人子的本能。

趙秀雲就是看透這點,她一方面自私希望方川和老家徹底割裂開來,一方面又知道絕無可能,人沒出現的時候是「太平盛世」,一出現就變得有點」兵荒馬亂「了。

以至於她面上在笑,心情卻不太好。

方海察覺得出來,以為她是因為明天星期天,要帶婆家人出門而不高興,想想說:「要不你不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這種大面上的事,趙秀雲不想落話柄,說:「孩子不去就行,我去。」

說起孩子,方海臉都拉下來,說:「別聽我媽瞎說,沒有的事。」

李燕妮這次來也不單為老六謀前程,還是打算說服老四過繼一個兒子,她一門心思就覺得是兒媳婦的問題,老四這麼有出息的人,可不能絕了根,不生就得過繼。

方海還較上勁,說就是不要。

本來是母子倆打嘴仗,偏偏婆婆跑到孩子面前嚼舌根,幾乎是犯大忌。

方海當場大發脾氣,只差訂票叫他們走人,哪怕是現在,都計劃著明天一過,就去買票,覺得上輩子是自己欠過親媽的。

要不說親母子,想法簡直不謀而合,都不用他開口,人家自己就走了,只留下方川。

怎麼著,這是打算強塞的意思?

方海最近是每天下班都會去招待所看一下媽,這天去一問,人家自己退房走了,哦,還帶走枕套被褥的五塊錢押金。

只有方川留下,不過據說下午就出門,不知道上哪去。

來,不說一聲,走,不說一聲。

方海只覺得親媽偶爾流露出的思念之情,都變得滑稽,他真是上了年紀,居然相信這些,直接說:「之前的房費我都結了,剩下的不歸我管。」

想留下就留下,沒錢住,自然過兩天就走人。

他跟媳婦說自己的想法,趙秀雲微微搖頭說:「肯定是不敢來找你的,你妹就不一定了。」

方海想想也是,畢竟方川這麼個人,問:「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合理收拾他一頓?」

打人肯定是不興的,無緣無故,滬市又不是什麼法外之地,他現在可是公職在身,怎麼能知法犯法。

趙秀雲琢磨這事也好幾天了,這會說:「他暫住證快到期了吧?」

現在市裡的戶口還是管得緊,老家人以為有介紹信就可以通行無阻,其實像他們這樣持探親介紹信的,還得去辦臨時暫住證,時間上可長可短。

當時方海給辦的就是半個月,現在想想也快差不多,一拍大腿說:「行,就讓他去篩沙子。」

像這種逾期滯留,一般都是先到市郊農場篩沙子兩個月,勞改,也給自己攢遣送回家的車票錢。

都不用使什麼陰招,在親媽和侄子回老家以後沒幾天,一直在滬市花錢玩的方川就被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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