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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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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瑩瑩是個可憐的小姑娘, 五歲的時候父母雙亡,住在福利院長大,和錢家其實是拐八道彎的親戚。

也就是這麼點子親戚關係, 讓從小沒人教導的孩子不設防。

趙秀雲把她帶回家, 方海帶著孩子們出門玩, 她才說:「我那個時候不懂, 人家說是玩遊戲, 我居然也信, 先開始是一個人, 後來就變成好幾個。是十四歲的時候, 才隱隱約約覺得不對。」那時候她開始慢慢反抗,但女人生來好像就知道這是件羞恥事,不敢讓人知道。直到有一次錢家人在暗巷子裡纏著不放,被糾察隊的人逮個正著。

糾察隊的人也繞著錢家人走, 一是他們家是標準的貧農出身,當時很講究這個,二是錢家老太太是遠近聞名的會鬧。

雖然沒怎麼樣, 風言風語到底傳出去。

世道對女人就是這樣,錢家人的名聲再不好, 張瑩瑩也是主動送上門的「破鞋」,影響不好,她年紀也到了,福利院不讓住, 她就搬出來自己住, 做點散活養活自己。

可惜沒人肯放過她, 小姑娘笑得淒楚, 說:「不止一回, 人家問我五毛錢干不干。」

早晚有人敲門騷擾,錢家人也不肯輕易放過,小姑娘的心裡滋生起仇恨,想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說起來更叫人憐惜,她想著錢家要是滿門死在這房子裡,那人家的房子要怎麼辦?

趙秀雲鼻頭一酸,只覺得世上沒人善待過她,說:「傻不傻啊你。」

張瑩瑩也覺得自己挺傻的,說:「我想過離開這裡,但我沒辦法。」

她大仇未報,簡直是夜不能寐。

趙秀雲只余嘆息,想想說:「我有個法子,就看你敢不敢了。」

連死都不怕,張瑩瑩就沒有不敢做的事,她說:「你說我就敢。」

兩人嘀嘀咕咕半天,方海帶著孩子在門外,不知道能不能回家。

禾兒觀察爸爸的表情,腦袋一歪,說:「爸爸,我們去買飯吧。」

人都帶回來了,是該請吃頓飯。方海也是一時沒想到,這會說:「行,買飯吧。」

買回來他也不敢叫孩子進門,怕她們聽到什麼,自己進屋問。

趙秀雲一看時間不早,也說得差不多了,想想說:「行,吃飯吧。」

張瑩瑩多久沒跟人一起吃過飯,再看她家裡只有兩個女兒,說什麼也不肯坐下來,唯恐帶壞小孩子的名聲,只說:「明天我就去。」

就奪門而出。

趙秀雲忍不住嘆息,說:「吃吧。」

禾兒看媽媽臉色,沒敢問,方海是覺得不方便當孩子面說,也沒開口。

整頓飯吃得沉默,禾兒吃過飯趕緊帶妹妹出門玩。

趙秀雲這才開腔道:「咱們去趟老鄭家吧。」

不提鄭大會是公安局副局長,哪怕憑他媽可是市婦聯赫赫有名的鐵娘子,也得去這麼一趟。

女兒家的私房事,兩個婦女躲在房間裡講半天話,出來都是舒一口氣的樣子。

方海跟戰友說車軲轆話,已經說得不耐煩,但他大男人一個,也不好打聽,回家也絕口不提。

趙秀雲不知道怎麼開口說,索性不說,反正明天全城的人都會知道。

也不出她所料,第二天有人在市婦聯大樓前上吊的消息就傳遍全城。

即使知道是作戲,趙秀雲還是捏一把冷汗,生怕假戲真做,等知道人沒事才鬆口氣。

這才是第一步,婦聯的人很快開始調查,錢家人當然又是老一套,一口咬定是被冤枉,老太太還說:「就她會弔,我不敢吊嘛。」

這條賤命,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趙秀雲聽說後只冷笑,道:「她早晚要死的。」

私底下又加緊聯絡同學們把事情鬧大。

很快,大小報紙們都開始報導錢家人的事,他家的惡事豈止這一樁,老太太慣會撒潑,幾個兒子兒媳的工作都是她從廠里鬧出來的,連同老洋房的兩間房,本來也不是分給他們家的,是硬生生從別人那裡搶來的。

正趕上大規模有人返鄉,閒散人員多的時候,大家沒工作正心裡窩火,看城裡居然有這樣一戶人家,民意簡直沸騰。

以前為啥沒人管呢?做領導的都愛和稀泥息事寧人,反正苦苦不到他們身上。

趙秀雲有意把焦點從張瑩瑩身上的事模糊掉,畢竟她只能作為一個掀開風浪的口子。

很快有人出來舉報錢家人是怎麼裝病耍賴躲過上山下鄉的,怎麼用不正當手段升職,怎麼騷擾女工友們。

方海看了都覺得罄竹難書,很是奇怪道:「這麼多事,以前怎麼沒人管呢?」

是啊,怎麼沒人管呢?

趙秀雲不知道,她只關心後續,民情架得太高,市委成立工作小組徹查,前後不過一個禮拜,就把事情辦妥了。

張瑩瑩的事情,因為年代久遠,缺乏證據,加上對她的保護,沒留下太多筆墨,但現在是從嚴從重,錢家從上到下都沒得好,輕則勞改十年,重則槍斃。

老爺子的房子得個清靜,趙秀雲卻嘆口氣,沒幾天送張瑩瑩上火車。

婦聯出面,給她安排到廣州去,離得越遠,恐怕對她來說越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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