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遷宴(1/2)
其實說是客人, 也沒有誰,一共五家人,李老爺子、方芳、鄭大會、王梅、錢花和趙老師。
這種事, 請別人人家要包紅包, 收不合適, 不收浪費錢, 沒必要折騰得太過。
再說, 地方也不大, 就這好些人, 都擠得快站不下。
方芳也是一大早來幫忙, 進屋先轉悠兩圈說:「院子收拾得挺齊整的。」
趙秀雲跟小姑子不矯情,讓出半個洗菜池給她說:「你哥弄的。」
方芳料也是,這種粗重活,不是她哥還能有誰, 幾分艷羨說:「我也就指望家裡那個做點輕快活。」
就陳輝明那點體格,得虧是現在不用種田,不然累得她是夠嗆。
趙秀雲深知這個妹夫, 不過說:「那他做飯繡花都能幹,你怎麼不說?」
就這些, 她這輩子是沒希望看方海能做得好。
方芳想想也是,其實她心裡嫁這個人是甘願的,從來也很少抱怨,不然夫妻倆日子早就過不下去, 幾分好笑說:「這不放暑假嘛, 收了幾個學生在家裡補課, 有的給管飯吃, 都說『陳老師凶是凶, 其實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我看他今年開學一準有新外號。」
男人嘛,有時候講面子,在外頭總要擺個樣子。
但陳輝明不是這種性子,其實他已經算不大錯,當年下鄉的種種也並非他本意,就是幹不了活沒辦法。
也只有方海這麼多年對他橫挑眉毛豎挑眼的,態度只算一般。
這會哪怕說著話,都有些挑剔的意思。
陳輝明對舅子已成習慣,跟媳婦聳聳肩。
趙秀雲看不下去,咳嗽一聲。
方海訕訕收回表情,勉強熱絡問道:「你這暑假還沒少上課?」
陳輝明是正經師範大學畢業,在高中教物理,平常一直有給學生補課的習慣,哪怕是放暑假也不耽誤,說:「對,早中晚都上。」
一個學生一份錢,他教得好,家長都是認的,一傳十十傳百,就在都快擺上一個班的學生了。幸虧現在住的副樓地方大,李老爺子也喜歡家裡熱鬧一點,不然這麼多人進進出出,擾民得很。
還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小年輕,三十好幾的人,嗓子啞得都快說不出話來,鴨子嗷嗷叫似的,方海聽著都嫌棄,說:「再把你給上啞了。」
掙錢哪有容易的,陳輝明下意識摸摸喉嚨說:「就這兩天嚴重些。」
哪只是這兩天,方芳趕快說:「四哥你說說他,真是要錢不要命了,人家醫生都說少說話,他不是今天來,一天課都不帶停的。」
她是說不動,又心疼又生氣。
方海板著臉說:「怎麼回事?」
能怎麼回事,陳輝明是聽說小麥姐弟就這麼大點,自己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帶著媳婦孩子租房子住,只覺得自己格外不成器,到底沒法把這話說出來,只道:「我錢都給人收了,總得把這個暑假上完。」
他心裡就是有點怕這個舅子,多少年來一直氣弱,沒辦法。
方海也不是強求,只說:「掙錢是要緊,靠嘴吃飯的人,自己還不知道愛惜。」
他難得這樣和顏悅色,說的話也不是什麼陰陽怪氣,陳輝明還覺得有點受寵若驚,說:「以後會注意的。」
方芳看了好笑,悄悄說:「就怕我四哥。」
畢恭畢敬的樣子,她說一百句都不管用。
趙秀雲看方海擺架子,也小聲說:「將來恐怕是個難伺候的老丈人。」
方芳想到四哥疼孩子的樣,就替未來的侄女婿捏把冷汗,順勢說:「禾兒沒對象吧?」
「才十六,能有個什麼。」
「那不能這麼說,你十八可就嫁給我哥啦。」
掐指一算,這都十七年了,快半輩子居然都是跟這個人過的,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趙秀雲有些吃驚道:「我都結婚這麼多年了?」
她自己怎麼沒感覺。
方芳倒是說句頗有道理的話,說:「你來隨軍那年,我才覺得你倆是夫妻。」
分居兩地,根本不像個家,像她是絕對不能忍受的,不然不會咬緊牙關都要參加高考。
趙秀雲回憶起來也常常是從那年開始算,切著蔥說:「快十年了。」
到明年三月,就是到滬市十年整,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姑嫂兩個說著孩子話,不一會客人陸陸續續都到齊,沒有乾等著吃飯的,都挽起袖子來搭把手,得虧是新家廚房大,不然都容不下這好些廚師。
一般這種時候,都是婦女一堆,孩子一堆,男人一堆,三張桌子分起來,擠是擠一點,也能坐下。
趙秀雲右手邊坐著翟燕,兩個要好的大學同學說著話。
翟燕是念書的時候結婚生孩子,女兒已經三歲,趕上計劃生育,以後也就這個,獨苗苗嬌貴地捧在手心,因為長得可愛,被禾兒這幫孩子照顧得妥帖,不跟大人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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