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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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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

一雙平底布鞋丟在姜婉蘭面前。

面前的男人在消失八分鐘後又回來了,額間覆著薄薄的汗意,彎腰利落地把手銬解了,整個過程沒碰到姜婉蘭和劉奕華一下。

姜婉蘭罵人的話還卡在喉嚨里,看著這雙鞋脾氣倒是發不出來了,但心裡已經把邢驚遲罵了個遍,至於把他們銬起來嗎。果然阮枝的老公也和她一樣討厭。

阮枝一見邢驚遲就站起了身,一眼就看出來他走了那條小動物們走的路,他肩上沾著只有那條路上生長著的刺叢。

邢驚遲剛轉身就對上了阮枝溜圓的眼睛,她又瞪他。

不等他問小青瓷就迎了上來,她從包里拿出紙巾和水,一點兒也不嫌髒就往他身上貼,「你給我站著,不許動。」

說著阮枝把水遞給邢驚遲。

她踮腳把他額間和頸側的汗都擦去,小聲叨叨:「要這麼著急嗎,就十幾分鐘的事,非得往那兒走。你也是小動物嗎?」

邢驚遲唇角微挑,黑眸里映出些許笑意:「著急。」

他能不著急嗎,家裡就這麼一尊小青瓷,名貴又漂亮。要是丟了他這輩子都別想過安穩日子了,可不得趕緊回來把人看住。

阮枝輕哼一聲,朝著換好鞋的姜婉蘭道:「走了。」

劉奕華扶起姜婉蘭,姜婉蘭看著阮枝和邢驚遲的背影,不情不願地說了句謝謝,聲音輕的就跟這林間的葉子落下似的。

阮枝就當沒聽到,拉著人往山路上走。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

山寺飛檐的一角和藍天一塊兒映入他們的眼帘。

等進了山道之後路漸漸變得寬敞起來,兩側種滿了雀舌黃楊和未開的紫荊,淡淡的香燭味順著風飄入山道,再往回看能看到層層疊疊的密林。

寺廟門口掛著牌匾,上頭寫著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三藐寺。

姜婉蘭和劉奕華看到這三個字都怔了一下,這字跡他們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居然是他們館長賀蘭鈞的字跡。兩人心裡雖然有疑惑但也沒問。

走入門口後便是前殿。

院裡有兩個小沙彌正在打掃,穿著僧袍掛著念珠,白白淨淨還怪可愛的。

院中種著兩棵百年香樟,傘狀的樹冠將大部分的陽光都擋住,鬱鬱蔥蔥的枝葉自由地往高處伸展而去,直直越過了屋檐。

繞過放生池就到了大雄寶殿。

殿前栽著幾株桂花,兩側花壇邊的山茶盛開,紅艷艷的花朵在這一片綠色中顯得格外漂亮,往後便是成排的馬尾松,高聳挺拔。

阮枝隨手招來一個小沙彌,彎下腰輕聲問:「空蟬師父在藏經閣還是小院裡?」

小沙彌雙手合十,歪著腦袋靜靜地想了一會兒才用小奶音回答阮枝:「施主,空蟬師叔在小院裡,他說今日有客人來。」

阮枝對小沙彌笑了一下:「謝謝你。」

小沙彌抿抿唇,也害羞地朝阮枝笑了一下。

邢驚遲抱著臂盯著阮枝和這個小不點兒,這兩個人就說兩句話的時間還笑來笑去,有什麼好笑的。

邊上的劉奕華緊緊地抱著手裡的畫,看起來既緊張又激動。而姜婉蘭卻覺得有點兒奇怪,阮枝看起來怎麼對這個地方這麼熟悉的模樣。

她側頭悄聲問:「奕華,你們朱教授以前有沒有讓阮枝來過這裡?」

劉奕華想了想,誠實地搖頭:「我不太清楚。」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阮枝已經往前頭走去,七歪八繞地就帶他們拐入了一個院子裡。這小院子不像是在寺廟的,倒像是某個隱居人士住的。

院子裡不光有花圃和菜圃,還有藥圃。

乍一眼望去,陽光下的小院子好不熱鬧,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模樣。

阮枝盯著小院子看了一會兒,朝劉奕華和姜婉蘭擺擺手:「你們自己進去,要見的人就在裡頭等你們。」

劉奕華忙不迭地點頭。姜婉蘭狐疑地看了阮枝一眼,問:「你怎麼不進去?」

阮枝的目光仍落在院子裡,頭也沒回:「有事。」

姜婉蘭撇撇嘴,心想那可是顧衍誒,這麼好的機會阮枝居然不進去見一面。這個人果然是走後門進來的,腦子一看就不怎麼靈光。

等姜婉蘭和劉奕華一走,阮枝就跨進了園圃里。

邢驚遲忙上前扶著她,低聲問:「怎麼了?」

阮枝鼓起臉,一臉不高興的模樣,她指著花圃里的花苗小聲抱怨:「這花下地沒一個月呢就死啦!山里日頭好但也冷,師父種的太早了,也不澆水。」

說著阮枝蹲下身用手扒開土壤瞧了一眼,心想沒救了。

她又往隔壁菜圃張望了一下,指使邢驚遲:「邢驚遲,菜圃前邊往左拐有口井,邊上有桶和水勺,你去打桶水來給這些菜洗洗澡。」

邢驚遲的視線在她蔥白的指尖停留一瞬,把嘴裡的話咽了下去。

十分鐘後。

劉奕華和姜婉蘭從僧舍里出來,看見的就是阮枝和邢驚遲蹲在人家的菜地里,且伸出了爪子企圖對人家的菜做些什麼。

兩個人愣在原地。

這是幹什麼?

「小枝兒,不理我啦?」

溫和清潤的男聲自後響起,劉奕華和姜婉蘭動作同步地朝後看去。

方才在他們面前從始至終都平靜無情緒起伏的空蟬此時竟露出了些許笑意,那副慈悲的面孔終於有了變化,多了一絲人味。

姜婉蘭怔怔地朝菜圃里的阮枝看去,剛才他們的對話猶在耳邊。空蟬告訴他們這裡沒有顧先生也沒有顧衍,這裡只有空蟬。

而現在空蟬居然對著阮枝笑。

阮枝抬頭悶悶地看了一眼那個鋥亮的光頭,雖然她師父剃了頭也英俊無比,但剃了頭這老頭可比以前難搞多了,仿佛把往前幾十年的小性子都使出來了。

阮枝輕哼一聲:「明明藥圃的藥都長得好好的,還種了新藥。偏偏把花種死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搗鼓你那些寶貝的時候就不能順手給這些花苗澆點水嗎?」

空蟬半個身子就掩在陰影里,邢驚遲沒看清他的模樣。直到他抬腳跨出僧房,出來的僧人穿著一塵不染的長袍,手裡拿著念珠,即便上了年紀也難掩他的英俊,只眉眼間的皺紋顯露了他歲數不小了,他的目光柔和清淨,但這只是望向阮枝的時候,等看向邢驚遲時他又變成了空蟬。

空蟬緩步走到菜圃跟前,輕聲應:「我不是故意的,是前段時間山里下了雪。我一早起來就把雪都除去了,還是沒救回來。」

阮枝瞅他一眼,氣色不錯,想來最近身體還好。

她指了指身邊的邢驚遲:「諾,這就是我結婚對象,邢驚遲。」

空蟬將視線落在邢驚遲身上,五官冷硬,眉目清朗,目光深邃,看起來相貌不錯。他掃過邢驚遲的四肢和後腰處,還是個警察。

許久,空蟬朝他點點頭:「叫我空蟬就好。」

邢驚遲對上他的視線,不躲不退:「師父。」

阮枝一聽就笑了,她忙移開臉偷偷地笑。

空蟬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小丫頭這麼多年了一點兒都沒變過,他能怎麼辦呢,只能應下:「平日裡勞煩你多照顧些小枝兒,她雖氣性大但心也軟。」

邢驚遲頓了片刻:「她氣性不大,是她照顧我。」

阮枝手裡的動作不由慢了下來,悄悄看了一眼一臉正經的邢驚遲,心想這男人不僅會聊天還會哄人。同時她也豎起了耳朵聽她師父怎麼回。

空蟬:「呵呵。」

阮枝:「......」

這小老頭脾氣是越來越古怪了。

空蟬想起劉奕華和姜婉蘭,不由低聲問:「小枝兒,徽城造的紙去年我和你提過。今兒怎麼還把人帶過來了,朱教授讓你帶來的?」

阮枝「嗯」了一聲。

空蟬嘆了口氣,一個賀蘭鈞就夠讓他煩了的,又來一個姓朱的。這都六年了,這兩個人還沒放棄讓他還俗的念頭。

阮枝把這些小花苗和小菜苗收拾的水汪汪的,隨口問道:「朱教授說賀蘭叔叔讓你修佛頭,在這裡你方便嗎?修到哪兒了?刻刀還能用嗎?」

空蟬無奈地應:「東西賀蘭鈞都給我備好了,一車一車地運來。昨兒剛粘完佛像殘片,過兩天再準備對佛像的復原。」

阮枝笑了一下:「躲在這兒這麼久你有哪年真的清淨過,我都聞到環氧樹脂的味道了。」

空蟬對佛像進行粘貼的時候用的就是環氧樹脂膠粘劑,工藝性能好,膠接強度高,收縮率小,防水阻燃抗老化,還耐熱耐寒,這膠就是有點脆。所以他用的環氧樹脂是處理過的,提前加了低分子聚醯胺膠樹脂來增韌。

空蟬轉了轉手上的念珠,悠悠道:「我可不用每個月都做漿糊。」

這邊阮枝和空蟬聊得開心,另一邊的劉奕華和姜婉蘭都快石化了。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看起來為什麼這麼熟稔,而且阮枝的老公還叫空蟬「師父」,她老公不是警察嗎?怎麼會和顧衍扯上關係。

今天有外人在,阮枝沒多留,把帶來的茶葉塞給她師父就揮揮小手準備走了。

空蟬溫聲道:「小枝兒,下回來我給你做青團吃,松花餡的。」

阮枝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她叮囑道:「山里冷,晚上別在禪房坐太久,我給你買的維生素記得吃。下回來我要檢查。」

空蟬眉間多了些笑意:「知道啦,快下山去吧,路上小心。」

阮枝又看了她的師父一眼,拉著邢驚遲走了,今天她過來的目的本就是讓他見邢驚遲一面,目的達到了也就可以離開了。

阮枝一行人走後,空蟬對著菜圃里的小菜苗看了許久,喃喃道:「看著還真是精神了點,行,改明兒給你們澆澆水。」

...

山寺門口。

姜婉蘭上前幾步湊到阮枝身後,不停追問:「阮枝,你和空..顧先生是什麼關係?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你居然認識顧先生?」

劉奕華在一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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