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2)
兩周後,豐城人民醫院。
秦野站在病床前和邢驚遲說著話:「隊長,今天搜救隊撤離了。那男人的屍體找到了,他們沒找到林丞宴,但都說生存的機率很小,估計是..」
他沒多說,有些話沒必要說的那麼明白。
余峯坐在椅子上一邊啃蘋果一邊瞅著邢驚遲的臉色。明明傷都好的差不多了,他們隊長臉還黑的和什麼似的,心想估計還和嫂子鬧彆扭呢。
若換作兩年前,這點傷邢驚遲在醫院裡呆一天都嫌多。
秦野的射擊水平在他們隊裡是數一數二的,完全避開了要害,他一點兒事都沒有。但礙於阮枝蒼白的臉色,邢驚遲實在是說不出要出院這種話來。
而且..從那天開始,阮枝就沒怎麼和他說過話。
邢驚遲心裡清楚阮枝近來冷淡的態度是為什麼。可對他來說,當時那樣的情況,別說是一條腿,就算那男人要他的命他也得給。
她氣他不在乎自己,而他無法辯駁。
這些天兩人就這麼僵著,邢驚遲怎麼哄都沒辦法。
只能老實在醫院裡呆著。
這個時間已臨近過年。
因著這件特大盜竊案他們隊裡忙了快一個月,好在案子很快就破了。不然市局和他們的壓力都大,這個年怕是沒法好過。現在就不一樣了,他們非但能好好過年,還能有不少獎金,最近他們隊裡人人心情都不錯。當然這心情好的人裡面不包括邢驚遲。
秦野說完案子的事後看了眼時間,估摸著這個點阮枝快來了,就拉著余峯準備走人。臨走了才想來有點事沒說,這件事他實在是猶豫了很久,想來想去還是得說。
「隊長,還有件事。」秦野說觀察著邢驚遲的臉色斟酌著措辭,「那條退役的警犬,就我們那天在山裡遇見的那條,上山那會兒還給我們帶路來著。它在警隊呆了好些天了,還挺乖的。你看看是繼續養在隊裡還是怎麼著?」
秦野說的是諾索。
它的主人不在了,成了一條孤狗。
邢驚遲沉默片刻,應道:「我帶回家,明天出院了就去接它。」
秦野和余峯聽了都是一愣,兩個人對視一眼。
他們說完就走了,走到半路正好遇見來送飯的阮枝。
阮枝看見他們抿唇笑了一下:「秦野,余峯。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們該放假了吧?」
「嫂子。」
秦野和余峯開口喊她。
這段時間阮枝看起來又清瘦了不少。
她看見他們仍和以前一樣,溫柔又親近,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已經整整兩周沒對邢驚遲笑了。這是人夫妻之間的事,他們也不好摻和。
余峯笑著應:「對,今兒就放假了。」
本來是早該放的,但案子在這兒沒辦法,好在趕在年前解決了。
秦野輕輕扯了余峯一下,心說你可別打擾嫂子去見隊長了。余峯這會兒也機靈,說了句還有事就和秦野一塊兒溜了,跑得還挺快。
他們走後阮枝面上的笑意就淡了下來。
她微低著頭往邢驚遲的病房裡走。
片刻後,邢驚遲房門被敲響。
輕輕柔柔的扣門聲,他在這兩周內聽了數次。
站在窗前的邢驚遲動作極其迅速地躺回了病床,動作之快宛如幻影。等阮枝開門進來的時候,邢驚遲已經在床上躺好了。
本來邢驚遲還想裝睡,但一見阮枝就皺起了眉:「怎麼穿這麼少?」
天下預報說今天可能會下雪,阮枝卻連條圍巾都沒有戴。邢驚遲看著她瘦削的下巴,心間密密麻麻的疼痛泛上來。
阮枝抬眸看了邢驚遲一眼。
他的恢復能力實在是好,上周就恢復的和以前一樣了,看起來很精神。但她不放心,就不提出院的事,每天都來送飯,晚上睡在這裡,第二天一早走。
邢驚遲那句話說完後阮枝沒應聲。
一時間病房內變得很安靜,除了阮枝拿出碗筷的聲音就沒其他聲響了。
邢驚遲盯著她白皙的側臉,有一肚子話想說卻說不出來,只怕說了更惹她生氣。就只好這麼傻看著,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枝枝。」
阮枝不理他,只繼續自己手裡的動作。
等把飯菜都在小桌子上擺好了,她才輕聲說了一句:「吃飯。」
說完阮枝就坐到不遠處的小沙發上去了,繼續看她沒看完的書。放假前賀蘭鈞找她,說年後有個和西北合作的項目,問她有沒有興趣。阮枝一聽就知道是賀蘭鈞特意來問她的,這段時間出了這麼多事,他想著讓她換個環境去散散心,可能會恢復好一點。
阮枝想了想就答應了,她也想去走走。
這幾天她都在看關於項目的書和資料。
邢驚遲沒看面前豐富的飯菜,一直注視著坐在沙發上的女人。
他低聲問:「枝枝,你自己吃了沒有?」
阮枝不應聲,他作勢就要下床。
這會兒她才有了動靜,掀起眼皮輕飄飄地掃他一眼。
這一眼就讓邢驚遲就不敢動了,老實縮回床上開始吃飯,只是眼睛還黏在她身上。
阮枝垂著眼瞼,書上的內容卻不怎麼看的進去。
那男人吃飯怎麼又那麼快,明明和她一起吃的時候改了不少。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抬起臉看他:「吃慢點。」
邢驚遲一頓。
黑眸落在她繃著的小臉上,心裡卻明朗起來。
他笑了一下:「好。」
比昨天吃飯的時候多說一句話。
因著這句吃慢點,邢驚遲恨不得數著米粒吃。
等邢驚遲吃完飯,阮枝合上書起身去收拾,順便把明天出院的事兒說了:「明天上午我來辦出院手續,過年哪兒都不去,就在家。」
邢驚遲瞧著阮枝的臉色。
這是不去邢家也不去林家的意思。
邢驚遲當然應好,他巴不得哪兒都不去,只想和阮枝在家裡呆著。他看著阮枝收拾完了才說起早上秦野和他說的事。
「枝枝,搜救隊沒找到人,他們今天撤離了。」邢驚遲一邊說一邊注意著阮枝的神情變化,「還有,我和秦野說,明天帶諾索回家。」
阮枝斂眸,輕聲應:「知道了。」
邢驚遲向來是擅長洞察別人的情緒的,原本這在阮枝身上也是管用的,他能分辨她什麼時候開心什麼時候不開心。但現在不一樣,她一點兒情緒波動都沒有。
邢驚遲很擔心她。
阮枝現在這樣的狀態並不健康。
下午阮枝有事,兩人說完話之後她又去找了邢驚遲的主治醫師,確認邢驚遲沒事可以出院之後她就走了。只留下邢驚遲一個人巴巴地看著門口。
中午才過完邢驚遲就盼著下午了。
他獨自出了會兒神才拿起電腦開始處理剩下的事。
天氣預報說今天要下午,等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果然下了雪。
雪下得格外大,洋洋灑灑,像是天被戳了個窟窿似的著急忙慌地往下落。
邢驚遲起身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雪,心裡擔心阮枝卻不敢給她打電話。這個時間她應該在過來的路上,他不想讓她在開車的時候分心。
等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地面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雪。
邢驚遲念著阮枝,沒辦法在病房裡等下去,披了件大衣就下樓去了停車場。沒多久他就看見了阮枝那輛小巧的車開進來。
邢驚遲站在暗裡看著。
阮枝下了車,手裡還是拎著飯盒。只是她卻沒有像他想的那樣立即往入口走,她仰著頭看了一眼住院樓,是在看他的病房。
她就那樣立在雪裡,仰頭看了許久。
邢驚遲眼睜睜地看著她伸手抹了抹眼角,他想走過去抱她,想哄她和說她別哭,可這時候他卻一步都動彈不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直到阮枝動了,邢驚遲才硬生生地邁開步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阮枝吸了吸鼻子,將淚意都壓下才垂著頭往裡走。風雪從領口灌進去,她不由打了個寒顫。這些天邢驚遲不在,她總是忘記戴圍巾。
明明以前都記得。
可是這個冬天,每個早上都是邢驚遲替她戴好圍巾和手套,又替她系好鞋帶再出門的。可是現在邢驚遲住了院,沒人再為她做這些了。
這些天她睡在醫院裡,晚上邢驚遲以為她睡著了,會偷偷下床抱著她上床睡,等到了早上再偷偷把她放回去,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阮枝越想越難受,握著飯盒的手緊了緊。
總覺得這些天壓著的情緒要藏不住,她想大哭一場卻又強忍著。
等阮枝平復了情緒再上樓已經是十分鐘之後了。
邢驚遲這一次沒再躺在床上裝模作樣,等阮枝敲響了門他就搶先一步把門打開了。暗沉沉的視線落在阮枝微紅的雙眼上。
阮枝怔了一瞬,隨即就垂下了眸,看著自己和邢驚遲的腳尖。
他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邢驚遲堵在門口不讓她進去,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撫上她的眼角,不問她是不是哭了,只低聲道:「吃完飯我想出去散步。」
阮枝心裡那點兒悲傷一下子就被火氣壓下去了。
她抬眸瞪了邢驚遲一眼,雖然水汪汪的眸一點兒震懾力都沒有,一把把他推開,直接越過他走進了病房。纖弱的背影硬生生走出了氣勢洶洶的感覺。
阮枝越想越生氣。
這大雪天的說要出去散步,他是想氣死誰。
因著這點氣,阮枝手裡的動作也大,一時間病房裡都是叮鈴哐啷的響聲。碗筷被她重重地放在桌上,直到她被人從身後擁住。
阮枝下意識地掙扎。
可她這點兒力氣哪撼得動橫在她腰間的手,男人的下巴緊緊地在她的頸側,溫熱的氣息拂過來,語氣也顯得可憐:「老婆。」
他又低低地喊:「老婆,我錯了。」
阮枝氣悶:「鬆開我,吃飯。」
邢驚遲緊緊抱著她不放,直到感覺她真要生氣了才見好就收。晚飯向來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吃的,這一點也是邢驚遲能夠忍耐下去的原因。
窗外下著雪,屋裡亮著燈。
兩人坐在小圓桌邊吃飯,邢驚遲一看這湯就知道她又燉了一下午。這段時間他每天都能喝到不同的補湯,這待遇都快趕上皇帝了。
阮枝悶著臉吃飯,她的碗裡還會時不時就多出一點兒東西來。
一塊肉、一筷子菜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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