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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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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一樣,邊走邊和這小沙彌聊天。

「小和尚,你師叔最近幹什麼呢?還忙法會的事嗎?」

「師叔近日都在藏書閣,忙,不見人。」

阮枝瞅這小沙彌一眼,這說話的語氣可越來越古怪了。也不知道他師父是誰,想來也是一副怪脾氣,也不知她認不認識。

「你們這個點還有齋飯嗎?」

「施主吃麵條嗎?」

「都行。」

小沙彌繃著臉一本正經的模樣還怪有趣的,他陪著她走到僧舍門口就走了,想來是去廚房了。阮枝自顧自地往裡走,進門的時候正遇上剛剛跑開的小沙彌。

這個小沙彌較剛才那個要活潑一些。

「施主,師叔在裡頭。」

「知道啦,謝謝你。」

阮枝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小沙彌靦腆地笑了笑,抓著頸間的珠子跑走了,腿看起來短短的,但跑起來可快呢。

阮枝進了僧舍也不急著去找空蟬。

她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里看她的菜,經過藥圃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那株新藥,個頭拔高了不少,怪精神的,味道也濃。

阮枝蹲下身,正想去摸摸那土的時候忽然起了風。

院後竹林沙沙作響,她下意識抬眸望了一眼,那片除了微顫的竹葉,就只有空蕩蕩的風了。只那竹葉似乎比別處顫的更急一些。

「小枝兒。」

空蟬出來了,眉眼彎彎地瞧著阮枝。

阮枝最終還是沒能摸到那土,直起身子細細地瞧了她師父一眼,面色紅潤,精神奕奕,看起來這段時間他心情不錯。

空蟬朝她招手:「外頭風大,快進來。」

兩人邊說邊往禪房走,朝南的那間禪房被空蟬用來當工作室了。賀蘭鈞可真一點兒都不客氣,把他當成他們博物館的老師傅們使了。

空蟬溫聲問:「今日怎麼過來了?不忙啦?」

阮枝嘆氣:「忙著呢,就是想你了。晚上回去還得去外公那兒吃個飯,爸爸也在呢,要不你和我一塊兒去算了,我都多久沒和你一塊兒吃飯了。」

空蟬揣起手,笑道:「我可不去,他們倆可煩人。」

這可是大實話,林千尋和阮梅琛本來就不怎麼對付,能湊在一塊兒吃飯也是難得。但這兩人和顧衍的關係都好,見著他可不得抓住這個機會使勁埋汰他。

說來說去,也就出家這麼一件事。

等進了那間被當做工作室的禪房,阮枝就再不提這件事了。

因為她看見了被修復好的佛頭以及它的複製品。

露天的石造像文物是很容易被風化的,畢竟這天兒隨時都有變化,就跟豐城的天氣一樣,常是雨天,偶有晴日,像今天風又這樣大。

環境因素對文物的損耗很大,更不說在運輸途中可能造成的裂紋和二次傷害。

清理了破損的佛頭後就需要進行殘片的粘對了,這是相當耗費時間又極其重要的環節,還要細細地選擇黏合劑。填補、修整、打磨,整個過程很不容易。

如今這顆佛頭立在桌上正對著阮枝,淡淡的光自窗外照進來。它面部豐腴,五官明朗,線條清晰流暢,每一處紋理都細膩,看起來渾然一體。

在光束下,阮枝竟在它的臉上看出了悲天憫人的神情來。

太美了。

阮枝久久無法回神。

以前她時常想一個問題,她師父在修復這些文物的時候,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呢。如今看了這顆佛頭,她竟隱隱有了答案。

「小枝兒,師父這手藝還不錯吧?」

空蟬彎著唇角,靜靜地看著阮枝。

阮枝回神,轉頭瞪他一眼:「連複製品都做好了。難怪那小和尚說你忙不見人,就是在忙這個呢?賀蘭叔叔給香油錢嗎?」

說到這個空蟬不由哼哼:「他不給。」

阮枝也撇嘴:「真小氣。」

空蟬笑眯眯地附和她:「就是。」

兩人說話間,那去廚房的小沙彌在門外敲了敲門,探頭進來望了望空蕩蕩的走廊,提聲喊:「施主,吃麵條了!」

空蟬皺眉:「飯都沒吃就過來了?」

阮枝嘻嘻地笑:「我想著和你一塊兒吃的,哪知道路上堵車了。」

空蟬無奈,只好出門陪她一塊兒吃麵。

阮枝吃麵的時候也沒閒著,轉著眼珠子打量著空蟬的客房。在看到桌案的時候她倒是愣了一下,桌案上放著茶具,似是有人來過。

「師父,佛頭的事兒忙完了,你打算幹什麼呢?」

阮枝鼓著腮幫子問。

空蟬溫聲道:「吃慢點。以前做什麼往後就還做什麼。天熱了,夏日裡你少過來,這山里蚊蟲多。小時候被蟲子咬了還哭呢。」

阮枝又瞪他:「哭就哭了,非要說。」

空蟬笑起來,只覺得這天也不沉悶了。

端著麵條過來的小沙彌沒走,也站在房間裡看著阮枝吃麵。他呆呆地看著師叔臉上的笑,心想這位施主來的時候師叔總是特別高興,往日裡師叔看著溫和,其實是沒什麼表情的。

阮枝吃完面又上院子裡自己溜達去了,揮揮手讓空蟬自個兒去念經或是做其他的,最好不要來管她。空蟬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倏地問了一句:「小枝兒,今天怎麼一個人過來的?」

周末這樣的日子,他以為她會帶上她丈夫一塊兒過來。

從見邢驚遲第一面,空蟬就看出來了,他們小枝兒喜歡那個男人。

阮枝已經蹲在地里扒拉了,頭也沒回地應了一句:「他忙案子去了,本來是要一起來的。沒事兒,以後再帶他過來,反正你人就在這裡。」

空蟬許久都沒應聲。

等阮枝再回頭時,他已不見了身影。

在山間,這天氣的變化總是明顯。

過了三點,烏雲被風裹挾著層層壓下來,雨一點兒沒猶豫地灌下來。阮枝被淋了一身,甚至都來不及躲,這雨來得又急又快。

等空蟬拿著傘出來的時候阮枝已經濕噠噠地跑到門口了。

黑髮被打濕,黏黏糊糊地粘在臉上,這小丫頭見了他還有點委屈,就像小時候那樣可憐巴巴地喊他:「師父。」

空蟬嘆氣。

於是阮枝就被塞進了浴室,還好空蟬這裡有乾淨的禪衣。

等阮枝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不少,空蟬親自去煮了薑茶給她喝,兩人就這麼坐在軟塌上聊天。這樣靜謐的時間仿佛將阮枝帶回了過去。

在幼時無數個日夜裡,都是顧衍陪著她。

她那時甚至還會偷偷地想,如果顧衍是她爸爸就好了。當然這想法她藏在心裡,誰都沒說過。

其實顧衍沒有孩子,他一直都是將阮枝當做自己孩子來看的。

這些年空蟬偶爾回憶起來,他師父和阮枝都在身邊的日子,竟是他這一生最美好的日子了。但他總有要做的事情,不能沉浸在過去。

這雨下了很久,直到天都暗了還沒有停。

天黑路滑,阮枝不好下山了,乾脆留下來吃了晚飯。打電話過去和阮梅琛說的時候他還生氣呢,總覺得什麼好事都叫顧衍占了。

...

刑警隊。

明明是周末的傍晚,他們隊裡卻亮的和白日裡似的,雖然也就他們幾個人。秦野肚子開始叫的時候才驚覺已經快五點了。

他瞅了一眼還站在白板前一動不動的邢驚遲,問了一句:「隊長,到晚飯時間了。嫂子還在家等你呢吧,今天要不就到這兒吧?」

這話要是換成是余峯肯定不敢這麼說,秦野可不怕。

邢驚遲一怔。

是,阮枝還在等他。

他垂眸掃了一眼腕錶,正好五點整,說好晚上陪她去外公家吃飯的。

邢驚遲伸手捏了捏眉心,轉身應道:「回去吧,我有事先走,余峯那裡有進展了隨時通知我。今天辛苦你們了。」

等出了大門邢驚遲才發現外面下了大雨。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從中午開始他就沒看過手機,連阮枝準備的便當都忘了吃。要是她知道了,肯定要生他的氣。

上了車邢驚遲才看到阮枝中午發過來的簡訊。

他一邊扯開便當盒子一邊給她打電話,沒打通。

邢驚遲幾口就吃完了便當,開車朝著三藐寺的方向去。這雨下得這麼大,想來她是被困在山裡了,山上信號不好。他得去把人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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