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邢驚遲之前辦案去過那一片兒,那些老弄堂里車不好進。
他把車停在路口,下了車後阮枝帶著他往裡走,順便提了一句:「邢驚遲,我外公他脾氣不太好,但他嘴硬心軟。」
邢驚遲明白阮枝的意思。
想來他沒出席婚禮這事兒讓老人家氣得不輕。
邢驚遲一手撐著傘將阮枝護在懷裡,低聲應:「以後我陪你常來看外公。這次秦野不去北城,你有事就給他打電話,儘量不要一個人去醫院。」
阮枝點點頭示意她記住了。
比起之後的事她還是擔心一會兒那倔老頭會直接把邢驚遲趕出去。
但等到了阮家阮枝才知道她這一路壓根就是白擔心了,阮梅琛乾脆躲了起來,根本不想看見邢驚遲。李嬸無奈又縱容地告訴阮枝:「枝兒,老先生一早就出門遛彎去了,說是中午也不一定回得來。」
阮枝小聲嘆氣,抬眸和邢驚遲對視一眼。
邢驚遲摸摸她的腦袋,「禮物我放在袋子裡,我先回去了。在外面有時候不方便接電話,之後我看到了就會回。」
這句話男人的心思藏得隱秘。
明里暗裡就一個意思:你平時有事沒事給我打電話都行,我看到就回。
阮枝抿抿唇:「知道了,你回去吧。」
邢驚遲親眼看著阮枝進了院子才離開,他也不撐傘,不一會兒身影就消失在了弄堂里。空蕩蕩的弄堂口只剩雨絲。
李嬸笑起來:「枝兒,今兒怎麼有空過來的?住幾天走?」
阮枝沒和他們說自己受傷的事兒,她見李嬸要拿起箱子忙道:「嬸兒,是才剛出差回來呢,一會兒就得回單位。來是想帶他看看外公的。」
「哦,這樣。」李嬸聽了還有點兒遺憾,說著她朝後院努努嘴,「老先生就藏在後院呢,從昨晚就惦記著你們過來,真來了還躲起來,跟小孩兒似的。」
阮枝笑了一下:「我去看看外公。」
後院看起來熱鬧的很,青葡萄藤爬滿了搭起來天架,小小的須在半空中打著捲兒,一點都不懼雨絲,晃晃悠悠的。
青綠的葡萄藤下放著躺椅,原是夏日裡乘涼用的。
阮梅琛卻在細雨天躺在上頭,眼睛盯著廊下鳥籠的鳥兒,手裡還拿著一塊兒新得的懷表,看模樣還挺得這老頭兒喜歡。
阮枝嘆氣:「外公,這麼個天兒怎麼坐外面?」
阮梅琛耳朵一動,心想我不坐外面能聽到你和那個臭小子在說些什麼嗎?
他悠悠道:「人走了?」
阮枝走到阮梅琛邊上蹲下,瞅他一眼:「您能躲多久?他還給您帶了禮物,就是想著來見您一面,叫一聲外公。」
阮梅琛閉著眼睛,輕哼一聲:「我愛躲多久就多久。」
阮枝瞪他:「起來了,一把年紀了還在外頭淋雨。」
阮梅琛睜開一隻眼睛悄悄地看一眼一陣子沒見的阮枝,嘀咕:「瘦了,人不給你飯吃?禮物呢,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禮物。」
說著阮梅琛也不要阮枝扶,自個兒就起來了。
阮枝拎著袋子跟著阮梅琛往書房裡頭走,這書房阮梅琛從不讓人輕易進的,畢竟這裡頭可都是他的寶貝。平日裡除了他自個兒也就阮枝能進出自如。
說起來阮枝也不知道邢驚遲準備了什麼禮物。
他拿出來的時候就是已經包好的,所以這會兒阮梅琛接過去打開的時候她也湊過腦袋想看看這裡頭到底是什麼。
「喲,這可是好東西啊。」阮梅琛仔細瞧著這方硯台,從邊上扒拉出眼鏡往鼻子上一擱,「明代的硯台,雕工細緻,紋路飽滿,硯堂純淨。」
阮梅琛瞅一眼阮枝,「這物件兒價格可不低。」
阮枝一想就知道肯定不是邢驚遲自個兒買的。不說這樣細膩的硯台現在根本沒地兒買,更何況他壓根就沒這麼多錢,他們家的錢都在她兜里揣著呢。
當然阮枝可不會明著說出來,她笑眯眯道:「孝敬您的能差到哪兒去,您喜歡就成。」
阮梅琛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一句,還是收下了這方漂亮的硯台。他摘下眼鏡,慢悠悠道:「今兒留下來和老頭我吃飯?」
想當然是想的。
但她留下吃飯可不露餡了嗎,那這方硯台算是白送了。
阮枝眨眨眼,討好似的往阮梅琛跟前一湊:「外公,我還得去單位呢。下回再來陪您吃飯,您可別躲起來了,早晚都得見著。」
阮梅琛哼哼:「結了婚,都沒人陪老頭我吃飯了。」
阮枝無奈道:「外婆呢?去國外看展還沒回來呢?」
一說到這個阮梅琛就來氣,「你外婆不知道什麼時候認識的人,這回在國外遇見了,非跟著人家去那什麼法國莊園住段時間,前兩天就說快回來了,到現在都沒見著影兒。」
阮枝耐著性子哄了幾句,才讓這老頭沒那麼跳腳。
「先生,枝兒,外頭有客人來!」
門口的喊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聞言阮枝走到門邊探頭往外看一眼,沒見著人,古怪道:「您這兒怎麼一大早的就有客人,您早上不是不見客嗎?」
阮梅琛瞥這小丫頭一眼:「來的是邢家人,下個月是你邢爺爺過生日,跑這兒來問我借畫的。估摸著是想找人看看,去外頭拍一副。」
阮枝一愣,邢家人?
說實話她對邢家還真是不怎麼了解,只知道邢驚遲還有弟弟妹妹,其他複雜的旁支她是兩眼一抹黑,一個都不認識。
阮梅琛背著手往外走,跨過門檻回頭喊她:「枝兒,跟我一塊兒出來。說起來這事兒和你還有點關係,湊一塊兒說了,省得浪費時間。」
轉瞬阮枝就想到了是什麼事,說是借畫又說和她有關。
她邊走邊問:「來借吳先生的畫?」
阮梅琛點頭:「就是去年年末你帶回去那幅,說是下個月就還回來。你看看是你給送過來讓人來取還是帶人回去拿?」
那幅畫就放在湖苑的工作室里。
阮枝心想反正自己也要回去,邢驚遲早上也是帶了行李走的,應該不會回去了。她想了想應道:「我帶人回去拿,正好把箱子放回家。」
前院,屋檐下。
輕如羽毛的細雨和著初夏的風落下。
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靜靜立在石階上,瘦削的腕骨上扣著昂貴的腕錶,底下的西裝褲熨帖的無一絲褶皺,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腿側。
謝昭聽到聲音不由側頭往院內看了一眼。
謝昭微微怔住。
和阮先生一同出來的還有一個女人,她正歪著頭聽阮梅琛說話,烏髮垂下,如雪的肌膚上有一雙極其漂亮的雙眸。他有些出神地想,這個女人美的像青瓷。
不過一瞬,他就明了這個女人的身份。
阮梅琛這一生只有一個女兒阮清。
阮清和林千尋結婚後育有一女,四個月前阮梅琛的孫女阮枝和他的大哥結婚。邢驚遲的婚禮辦的急,謝昭沒能趕回來。
謝昭彎唇,溫聲道:「阮爺爺,嫂嫂。」
阮梅琛神情自然地點頭:「來了。」
被一聲「嫂嫂」震驚的阮枝枝:「.......」
這是阮枝頭一回見謝昭,心想這兄弟倆一點兒也不像。第一眼看謝昭就是世家出來的貴公子模樣,而邢驚遲身上沒有這樣溫潤的氣質,只有鐵血肅殺的意味。
阮枝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稱呼謝昭,她神情上這一瞬的遲疑沒逃過謝昭的眼睛。
謝昭低頭:「嫂嫂,叫我謝昭或是阿昭都可以。」
阮枝輕咳一聲,遲疑著喊了一聲:「謝昭。」
雨天他們幾個人在外頭站著也不是個辦法,李嬸泡了茶把他們請到側廳聊。期間阮枝就聽著謝昭和阮梅琛聊天,兩個人聊得還挺廣,從人聊到畫,再從畫聊到收藏。
阮枝就這麼安靜如雞地聽著。
直到話頭謝昭把話頭轉到她身上。
謝昭慢條斯理都喝了一口熱茶,笑道:「我聽說文物局計劃在年底讓博物館辦一場周年展,嫂嫂近來很忙吧?」
阮枝懵了一下,辦周年展?離百年不是還有一年嗎?
她從沒聽說過博物館裡的人說過,而且這個時間準備辦周年展怎麼來得及。過段時間溪林村又會運送數量不少文物到博物館,而他們博物館顯然沒有那麼多人手。
謝昭微頓:「可能還沒來得及下文件。」
其實這話是假話,如果沒下文件謝昭是不會這麼說的。看阮枝的神情她還不知道這件事,那有大概率是他們館長還沒把這事兒往下說。
阮枝忽然想起在三藐寺的時候,她師父在修復一個佛頭。
如果是準備辦周年展的話這一切都說的通了,難怪賀蘭鈞會那樣著急地纏著空蟬修佛頭。但她沒想明白怎麼突然要辦展了。
又聊了幾句阮梅琛就催著阮枝走了,「早點回去,不是說急著回單位。正好小謝送你回去,你把畫交給人家。」
謝昭沒想到畫在阮枝手上。
聞言還有點兒訝異,片刻後應道:「我送嫂嫂回家。」
說起來阮枝和謝昭是一點兒都不熟的,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更不說邢驚遲和家裡人關係不好。這一路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下車後阮枝走在前面,謝昭拎著阮枝的箱子跟著她上樓。
到六樓後阮枝上前開門,謝昭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這一路他也沒說什麼話,只現在到了才問了一句:「嫂嫂,我大哥也住在這裡嗎?」
「滴」的一聲響。
門開了。
阮枝邊開門邊應道:「嗯,你大哥他...」
後半句話戛然而止。
阮枝愣愣地和客廳里站著的男人對視,本應該在警局的邢驚遲不知道為什麼又出現在了家裡,手裡拿著她那隻藍色的小海豚。
她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一時間竟不敢移開身子讓他看到身後的謝昭。
邢驚遲挑眉。
他回了警局才想起來小青瓷沒帶上最喜歡的小海豚,所以特地回來拿想著給她送去,想到在家還能逮著一隻兔子。
他正想說什麼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自門後傳來——
「嫂嫂,怎麼了?」
阮枝枝:「.......」
男人雙眸微眯,眸中危險的意味呼之欲出。
肥來說一下,弟弟和枝枝沒有感情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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