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邢驚遲視力比旁人好,此時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也能看清阮枝的臉。
但他只能看見一小半,因為他愛漂亮的小青瓷戴著遮陽帽,大部分的面龐都被擋去,只露出一小截尖細的下巴,就這麼一小截下巴上還沾了一抹泥。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帶隊的王教授才通知他們今天的作業就到此結束。
「今天先到這裡為止,大傢伙都回去吃飯休息吧!」
話音剛落。
姜婉蘭就先幽幽地嘆了口氣:「這活比我想的累。」
劉奕華小心地扶起姜婉蘭,安慰道:「蘭蘭,我帶了泡腳桶。等吃完飯你泡個腳休息一會兒,晚上早點睡覺。」
姜婉蘭古怪地看了劉奕華一眼,問:「你還帶了這玩意兒?」
劉奕華笑著應道:「我知道你不習慣走山路,還帶了...」
兩人的交談聲漸行漸遠。
余峯還蹲在原地,他看著劉奕華和姜婉蘭的背影,小聲問:「嫂子,這兩個人怎麼看起來這麼古怪。說是情侶吧也不像,但說是朋友吧就略顯親密。」
阮枝緩緩直起身子:「他們...」
許是蹲著久了,阮枝起身的時候眼前暈眩了一瞬,站立不穩眼看就要朝邊上摔去。
「嫂子!」
余峯略帶驚慌地喊了一聲,忙伸手去扶。
有人比余峯更快,橫出的手臂牢牢地將阮枝扶住。就像陣風似的忽然掠到了余峯和阮枝中間,將余峯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的。
阮枝站穩後一抬眸就對上了男人暗沉的眸。
他蹙著眉,下頷微緊,語氣也不太好:「以後我看著你吃飯。」
阮枝晃了晃腦袋,把帽子往上掀了一點,視線開闊後才將男人的冷臉看的分明。她抿抿唇,小聲道:「就是蹲的久了,沒事。」
邢驚遲沒應聲,抬手用指腹在她的下巴上一滑而過,抹去了那一道灰痕。隨即接過阮枝手裡的手鏟往余峯手裡一塞,轉身背對著她:「我背你下去。余峯,打電話問問秦野回來沒有,讓他去買點兒巧克力回來。」
余峯偷笑:「行,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此時現場還有不少人在收拾東西,注意到他們這兒的情況大多數人都好奇地看著阮枝和邢驚遲。這幾天下來他們對這個刑警隊長的印象可是很深刻,面冷話少,當然最重要是他年輕又英俊。再加上來之前他們就知道是他破了幾年未破的造假案,一來就對他抱有期待,顯然看到邢驚遲本人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阮枝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有點兒不好意思。
她湊到男人耳邊悄聲道:「邢驚遲,我不累,可以自己走。」
「上來。」
邢驚遲就跟沒聽到她說的話似的,依舊蹲在她身前。
阮枝鼓鼓腮幫子,蔫巴巴地應:「喔。」
上去就上去,阮枝往邢驚遲背上一趴,手自覺地繞上他的脖子。
余峯翹著嘴角跟在兩人後頭往山下走,比自己談戀愛那會兒還高興。說起來他們隊長一結婚,還真和以前不太一樣,不僅平時好說話了,還多了不少人氣兒。
以往除了辦案他們哪有機會和邢驚遲一塊兒吃飯。
這人就和來的時候一樣,去哪兒都獨來獨往的,一個人住在那老舊的宿舍,下了班不是在看卷宗就是在操場上跑步。
哪怕他們之前收到了喜糖也沒見過他們隊長的家人,也從沒聽他提起。當時余峯發現這夫妻倆根本不認識的時候還捏了把汗,現下卻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模樣。
他在心裡偷偷想,希望隊長和嫂子永遠都這樣好。
阮枝懶懶地靠著邢驚遲的背,捏著他的耳朵開口問:「邢驚遲,余峯和我說你們先前在這裡找到了一枚玉珏,能給我看看嗎?」
邢驚遲「嗯」了一聲,又把她往上託了托:「玉珏還留在我那兒,下去就給你看。」
柔軟的指腹順著他的頸部往上,時不時捏一下他的耳垂,捏完了又去揪耳朵,一路都沒消停過。邢驚遲就任由她在他頭上作亂。
阮枝先前在群里見過那枚玉珏的照片,雖然這兩枚玉珏大概率是一對的,但在她沒確認之前還是先不和邢驚遲說了。
她晃著小腿看著山路邊的風景游移,有一搭沒一搭和邢驚遲聊天:「邢驚遲,秦野把我清單上的東西都買來了嗎?碗筷和電飯煲都要買新的,還有一些調料。」
「放心,秦野辦事一直都很穩妥。」
也是因為這樣邢驚遲才會派秦野去當千鳥那兒當臥底,他性格沉穩且生活經驗豐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隨機應變。
余峯還在後頭跟著呢,一聽這話心裡就不平衡了,雖然大事上他比不上秦野,但買點東西他肯定不會比秦野差。
余峯幾步追上邢驚遲,不滿道:「隊長,我也能幫嫂子去買東西。」
邢驚遲也不看他,就輕飄飄地問了一句:「你會買菜嗎?」
余峯:「......」
這他還真不會。
等下山後阮枝就不願意被邢驚遲背著了,畢竟山上頭人不算多,等下了山就進村子了,不管到哪兒都能碰見人。
阮枝拍了拍邢驚遲的肩膀,語氣堅定:「邢驚遲,你放我下來。」
這會兒離他們住的小院子也就沒多少路了,邢驚遲依言把阮枝放了下來,卻沒放開她的手。
邢驚遲三人沿著小路一塊兒往小院走去,路上多是阮枝和余峯在聊天,大多數時間邢驚遲都沉默著,偶爾應兩句。這畫面看起來還挺和諧。
等阮枝他們到的時候秦野已經在院子裡了。
他剛提著水從屋子後山邊兒回來,那裡有口小方井,井水乾淨甘甜。
聽著聲兒秦野就抬頭瞅了一眼。
他們隊長正緊牽著新婚妻子的手,放慢了步伐適應著阮枝的速度。在阮枝和余峯說話的時候,邢驚遲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阮枝身上。
秦野低頭悶笑一聲。
他提聲打了聲招呼:「嫂子!你清單上的東西我都給買回來了。隊長還讓我們買了幾條魚,就在這水缸里養著。」
阮枝眨了眨眼睛,還買魚了?
她邁開步子就往院裡跑去,邢驚遲順著她的動作鬆開了手。這裡的路並不平整,路間多是碎石,邢驚遲見她跑急了還得低斥一聲:「阮枝,跑慢點!」
前面跑的正歡的小青瓷就跟沒聽見似的。
阮枝蹲在水缸邊看著裡邊兒甩著尾巴游的正歡的鯽魚,偶爾水面上會跑出幾個泡泡,將她映在水面上的倒影暈開。
她看了一會兒就進廚房忙活去了。
而這屋裡的三個男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屋子雖說不大,但也不小,偏生都要圍在她身邊。邢驚遲就算了,畢竟他安靜,但余峯和秦野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可真太吵了——
「嫂子,我來幫你!」
「嫂子,要不我先把魚殺了?」
「嫂子,你看我這米洗的怎麼樣?」
「余峯你行不行,洗個米還自豪上了?」
「你離我遠點兒,滿手魚腥味。」
...
阮枝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她現在大概能明白為什麼邢驚遲和他們在一塊兒的時候通常冷著張臉,他能忍著不打斷他們就不錯了。
他們幾個人聚在一起在溪林村的第一頓晚餐就這麼吵吵鬧鬧的過去。
飯後阮枝躺在院裡的躺椅上看著山裡的天空,山里天暗的很快,不過一頓飯的時候外頭已掛了一輪月,天沒黑透,隱隱顯出一點灰暗的光亮。
秦野和余峯正擠在水槽邊洗碗,水聲嘩嘩地響。邢驚遲不在這兒,他去了外邊找姚辰遠談案子,走之前把那枚放在證物袋裡的玉珏給了阮枝。
先前阮枝在屋裡借著燈光就將這兩枚玉珏作了對比,他們博物館的那些捐贈品果然出自這溪林村的墓葬,這事兒阮枝打算等邢驚遲回來和他說。想起在滇城他們看到在古玩市場看到的土,阮枝心裡總有些不安,這個案子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盜墓案。
阮枝手裡捏著證物袋,盯著院裡那棵高大的香櫞發呆。
晚風將秦野和余峯的交談聲送到她的耳邊,混雜著清晰的水流聲,時大時小。
余峯轉著手裡的碗和秦野閒聊:「野哥,你說我們隊長當時怎麼沒回北城?我覺得受傷是一回事,可後來傷不是好了嗎,我以前只在學校里上課的時候聽老師說過隊長的事,那可真是牛逼。」
邢驚遲不回北城的事兒也不是什麼秘密,秦野就隨口和余峯說了:「我聽說是隊長家裡不讓,受了這麼重的傷哪還能讓他回北城。但這只是一部分原因,隊長這些年似乎一直在找人,聽遠哥說這兩年好像是有下落了。」
「找人,是犯人還是什麼人?」
「小峯子,你知道我們隊長當時在北城的代號是什麼嗎?」
「是什麼?」
「雀。」
邢驚遲在北城出生入死的那五年,代號為「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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