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2)
飛機翻越層層疊疊的雲海,熱烈的陽光沒了阻礙放肆地越過玻璃企圖看清飛機內的景象,跟著雲朵一起追在飛機後頭巴巴地跑。
邢驚遲僵著身體,一動都不敢動。
他肩膀上靠著一個小腦袋,小青瓷化成了水攤在他半邊身子上,飛機內嘈雜的聲音一點兒都沒打擾到她,閉著眼睛呼呼睡得正香。
邢驚遲以前出任務的時候不能動是常有的事,就往任務點那麼一趴他能趴個一天一夜,不管是颳風還是下雨都不能讓他動一下。隊裡曾有人調侃他就跟入定的和尚似的,邢驚遲當時聽了沒在意,今天卻忽然想起當時的話來,他想他不是和尚。
和尚五蘊皆空,不近女色。
而他現在明顯被女色所惑,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囂,他也不知道自己沸騰個什麼勁兒,於是冷著張臉嚇別人。
推著餐車的空姐就被邢驚遲的臉色驚了一下。
她彎腰遲疑著問:「先生,您還好嗎?」
邢驚遲掀開眼皮看了一眼餐車,嗓音又冷又硬:「兩份雞肉飯,兩杯橙汁。」
這冷麵煞神一說話就更嚇人了,空姐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把東西都放在邢驚遲面前的小桌子上,忙不迭地推著車走了。
邢驚遲側頭,聲音下意識地低下去,「阮枝。」
靠在他肩頭的人毫無反應,聳拉著睫毛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他和自己內心僵持了半晌,抬手托住她的側臉,微微抬起一點,又低聲喊了一遍:「阮枝,起來吃飯,吃完飯再睡。」
水一樣的小青瓷總算有了點反應。
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又合上安靜了一會兒,最後睜開了眼。霧蒙蒙的眸往他臉上看來,她軟著嗓子小聲撒嬌:「我想睡覺。」
額間的青筋凸顯了一瞬,邢驚遲暗著眸低聲哄她:「吃完不久就到豐城了,回家睡。」
這時候男人的聲音和早上叫她起床的聲音相比不知溫柔了多少倍,阮枝勉勉強強地從睡意中掙扎出來,直起身子靠在座椅上緩了一會兒。
這麼一會兒工夫邢驚遲已經把盒飯打開放在了阮枝面前,她只需要動一動手就行。這和阮枝來的時候待遇天差地別,這會兒她什麼都不用做,還有人形靠枕。
阮枝喝了口橙汁後清醒了不少,悄悄地側頭去看邢驚遲的肩頭,那一塊布料乾燥,就是皺巴巴的,她鬆了一口氣。
邢驚遲的外套蓋在她的腿上,他就穿著一件短袖。阮枝懷疑他大冬天的穿一件短袖也行,根本看不出來是受過重傷的樣子。
她咬著勺子胡思亂想,有一搭沒一搭地戳一下盒飯里的飯。
飛機餐味道很一般,阮枝吃了一點兒就不想吃了。但礙於邊上的人盯著她,她只好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繼續吃。
對邢驚遲來說,吃飛機餐就和以前出任務一樣,管飽就行。
吃完他就開始觀察阮枝吃飯的模樣,她這幾天吃飯的時候還挺認真的,像現在這樣吃一口是一口的樣子肯定就是嫌飯不好吃。
邢驚遲見她吃了小半才移開視線。
然後阮枝立馬把勺子往飯盒裡一丟,一下都不碰了。
邢驚遲:「......」
他就這麼嚇人?
飛機緩慢降落,底下的豐城越來越清晰。
阮枝一眼就瞧見了橫跨豐城東部的沅江,整座城市看起來霧蒙蒙的,今日豐城又下了小雨,且很有可能接下來一個月都不會放晴。
她趴在窗邊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博物館裡的三花這幾天有沒有人餵。
假期和滇城逐漸遠去,直到阮枝踏到地面才有了終於回來的感覺。邢驚遲將她護在身側跟隨人流往下走,雨里沉悶的味道陌生又熟悉。
一下子從陽光燦爛的滇城回到陰雨連綿的豐城,阮枝還有點兒不習慣。
兩人先去行李傳送帶邊上拿行李。
邢驚遲站在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出口,阮枝低垂著腦袋啪嗒啪嗒回信息,他們文保科技部發了一則通告,有一位匿名愛心人士捐了一批藏品給他們博物館,他們清閒不了多少日子了。
阮枝仔細看了一眼群里的信息,捐贈的藏品明天送到,掃描完就送到他們這兒來。群里還發了幾張藏品的圖片。
阮枝看得認真,邢驚遲拉著她走她就抬起腳,一點兒都不擔心會撞到別人。
「隊長!嫂子!」
熟悉的聲音傳來,年輕又張揚。
阮枝詫異地抬頭朝門口看去。
不遠處停著一輛囂張霸道的黑色越野車,余峯正坐在駕駛座上咧著一口小白牙朝他們招手,副駕駛上是黑黝黝的秦野。
她打量了一下那輛車,嘀咕道:「這車好酷,是你們隊裡的車嗎?」
邢驚遲也沒想余峯他們會過來接他們,想來昨天晚上問他幾點到就是為了這個。他沒立即回答阮枝的問題,應道:「既然他們過來了,那我們先回趟隊裡,晚上就不過去了。」
阮枝還沒坐過這麼高的車,她剛走到車門邊腰側就橫過一隻手替她打開了車門,不等她反應這隻手就往她腰間一摟,她整個人就被這股平穩的力道送到了車上。
邢驚遲也不覺得這個動作哪裡不對,把人抱上去就走到後備箱放行李去了。
阮枝枝:「......」
她和車上另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都不知道說些什麼。
余峯側頭,朝著邊上的秦野擠眉弄眼:度個蜜月就這樣了。
秦野橫了余峯一眼:建議你一會兒閉嘴。
阮枝輕咳一聲,勉強牽起嘴角對兩臉都寫滿了吃瓜的余峯和秦野笑了一下:「謝謝你們來接我們,你們吃過午飯了嗎?」
余峯搖頭:「沒呢嫂子,就想接你們去吃頓好的。」
秦野對著阮枝笑了一下:「嫂子,隊長結婚我們也沒送什麼禮物,我和小峯子就想請你們吃頓飯,這不就來接你們了。」
阮枝正想說話另一側的車門就打開了,邢驚遲瞥了這倆小子一眼:「走吧,想去哪裡吃就往哪裡開,我買單。」
余峯一拍大腿:「隊長說話算話!」
秦野撓撓頭:「哎呀這多不好意思。」
邢驚遲嗤笑一聲,不理這倆皮小子。他往邊上看了一眼,小青瓷似乎沒聽明白他們這一來一往,略顯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邢驚遲這下是真的笑了。
平時挺聰明,這會兒傻得不行。
阮枝枝:?
這是什麼眼神?
...
余峯他們拉著邢驚遲和阮枝去吃了火鍋,因著他們下午回警局都沒喝酒,但不妨礙余峯和秦野心情大好,畢竟這都一年了,他們還是頭一回和邢驚遲一起正兒八經的吃頓飯。平時每到他們聚餐邢驚遲從來不到,他們總覺得和他隔著點什麼。
今天這頓飯就是他們關係進一步發展的良好開端。
吃完飯還是余峯開車,去警局的路上他可比在機場路那會兒興奮多了,一時間也沒了顧及。但他還記得邢驚遲不好惹,於是把話頭對準了阮枝,「嫂子,你和隊長上哪兒玩去了,我們在滇城盯了三個月都沒時間出去玩,鍋子倒是吃了不少。」
「余峯。」
邢驚遲不輕不重地喊了一聲。
余峯乖覺地閉上了嘴,不問了。
阮枝眨眨眼,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呢。
搖下車窗後細密的雨絲順著窗縫慢悠悠地往裡飄,阮枝趴在窗邊看著外邊兒車來車往,最左側就是沅江,渡輪在綠化帶間若隱若現,鳴笛聲和著風四處亂竄。
邢驚遲在心裡嘆了口氣,側過身伸手擋在阮枝的頭頂,為她擋住大部分的雨絲。而當事人毫無感覺,晃悠著腦袋看看這邊看看那邊兒。
在後視鏡里看得一清二楚的余峯:「......」
他覺得不是他瞎了就是見了鬼了。
余峯伸手戳了戳秦野,示意他趕緊往後看。秦野翻了個白眼,這麼明顯的偷看動作早讓隊長發現了,沒見過人談戀愛嗎,真是的,多大點事兒。
阮枝在豐城住了那麼二十多年,這還是頭一回來豐城刑警隊。
這片區域算是老城區,大多都沒翻新過,刑警隊看起來半新不舊,想來是翻新過,面積寬闊。阮枝一看望去都看到了操場,看起來不像是刑警隊,倒像是校區。
秦野見阮枝好奇的模樣不由解釋了一句:「嫂子,你別看我們刑警隊看著舊,但我們這兒檢驗科的儀器和技術都是豐城最先進的。嫂子你瞧西邊那片兒,就是我們宿舍樓,我們隊長之前天天就住那兒,我和小峯子今天一合計隊長就得回來搬東西。」
聞言阮枝彎了彎唇:「對,他今天就是來搬東西的。」
說話的時候她圓溜溜的眼珠往邢驚遲臉上一轉,想看看這男人有沒有什麼反應,結果人還是面不改色地聽著他們扯。
余峯眼看著離大門越來越近,就忍不住向邢驚遲告狀:「隊長,二隊他們天天在這裡呆著,我瞧著最近他們也閒得慌,你說乾脆下個案子讓二隊去,我們在這兒輕鬆一段時間。」
秦野哼笑一聲,沒說話。
余峯:?
這人是不是有病病?
造假案牽扯出墓葬的事兒秦野還沒來得及和余峯說,這事兒還得明天邢驚遲給張局打個報告才能落實下去,很明顯這還是他們的案子。
門口的警員看到這車直接開了門。
今天余峯難得能體驗一把瞎幾把停車的快感,開著越野直接橫過兩個車位一停,這姿勢簡直像得了邢驚遲的真傳。
阮枝怔了一下,湊到邢驚遲身邊小聲嘀咕:「你們隊停車都這麼野?」
她以為邢驚遲停車就夠囂張了,沒想到這還有直接霸占兩個車位的。但阮枝的想法只截止到下車為止,因為余峯一下車就把車鑰匙往邢驚遲懷裡一丟,「隊長,你看我這車停的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樣。改天我去求求張局,能不能給我也開兩個車位。」
秦野翻了個白眼:「那你也得有車停。」
邢驚遲抬手接住鑰匙,神情很淡,隨口應道:「就他一個人這麼野。」
余峯:?
這不瞎扯嗎?
秦野心說在嫂子面前隊長還要起面子來了。他非常配合地移開話題,給阮枝大致介紹了一下他們刑警隊,邊說著邊帶他們往樓里走。
近來他們豐城沒什麼大案子,再加上是周末,隊裡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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