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貴妃番外(2/2)
入冬的時候,管事有事稟報,說門外有個傘匠求見,自稱他手裡有一把青紙傘,長公主肯定會喜歡。
青紙傘?
純寧長公主心頭猛跳,平復片刻,她懶懶地道:「帶進來。」
兩刻鐘後,管事領著一個身穿布衣的高大漢子過來了。
純寧長公主坐在廳堂主位,懷裡抱著一隻毛色雪白的貓,她微微低著頭,似乎在專心欣賞自己的寵物。
「長公主,這就是那個傘匠。」
管事說完,純寧長公主才緩緩地抬起頭。
管事身邊,站著一個高大威武的男人,男人恭敬地垂著眼帘,臉上下巴蓄了烏黑濃密的鬍鬚,擋住了他半張臉。純寧長公主看向他右邊的眼角,隱約可見一條淺淺的疤。
是他,真的是他。
「傘呢?」純寧長公主漫不經心地問。
男人立即舉起雙手,上面托著一柄青紙傘。
管事接過傘打開,只見傘面上畫了一幅湖景,湖上有艘遊船,船篷前有個白裙女子手持青傘,回眸看來。其實那女子的五官並不真切,但她持傘回眸的動作卻充滿了靈韻,讓人情不自禁地就覺得這一定是位花容月貌的美人。
「拿過來。」純寧長公主頗感興趣地道。
管事忙將青紙傘送到主子手中。
純寧長公主站起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才隱在傘下,笑著對那男人道:「這傘甚合我意,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男人抬頭,注視著傘下女人的身影道:「草民無家可歸,希望在長公主府里謀一份差事,有口飯吃便可。」
純寧長公主唇角上揚,輕聲應允:「好。」
是夜,純寧長公主躺在床上,滿腦都是那把傘那個人,忽然,有人在外面叩窗。
驚嚇過後,純寧長公主立即反應了過來。
除了他,還能是誰?
她披上斗篷,輕步走到了窗邊。
外面的人耳力似乎很好,知道她過來了,隔著窗子低聲道:「長公主的丫鬟吸了迷香,今晚註定昏睡不醒,不知長公主可否賞臉,允我進屋一敘?」
純寧長公主輕笑:「你好大的膽子。」
她人在笑,聲音也帶了笑。
顧濟昌也笑:「我還可以更大膽。」
這話暗示了些粗鄙的意思,可純寧長公主並不在乎。
她養大了女兒們,也為女兒們找到了值得託付終身的好夫婿,作為母親,她問心無愧了。
如果沒有顧濟昌,她會孤獨老死,但,這裡有一個等了她二十年的男人,因為這個男人,純寧長公主不想再孤獨。
她踮起腳,緩慢卻堅定地開了窗。
顧濟昌利落地翻了進來,落地之後,他關上窗,轉身。
沒了星光,屋裡一片漆黑,高大健壯與嬌小纖細的兩道身影近在咫尺。
顧濟昌喉頭滾動,啞聲問她:「你真的想好了?」
純寧長公主輕輕地嗯了聲。
顧濟昌一把將人摟到了懷裡,他用的力氣太大,以致於純寧長公主撞到他硬.邦邦的胸口都撞疼了。
「二十年,我等這一日等了二十年。」死死箍著她的腰,顧濟昌仍然不敢相信地道。
純寧長公主並沒有他那麼濃烈的感情,因為前面的十年她根本不知道有個人在偷偷地喜歡她,後面的十年,她知道了顧濟昌,但她每一年都覺得明年顧濟昌也許就會放棄了,直到很多個明年都過去了之後,顧濟昌的死訊傳進了耳中。
純寧長公主哭了,替自己悲哀,悲哀錯過了一個真正對她好的男人,她也替顧濟昌悲哀,悲哀他為一個不值得的女人白白蹉跎了二十年歲月。
當顧濟昌重新站到她面前時,純寧長公主就想好了。
她要這個男人,從今以後,她只為她自己活。
「你的疤好像變淺了。」黑暗中,純寧長公主抬起手,主動撫上顧濟昌的臉。
顧濟昌身體一震,感受著她手指的顫抖,他喉頭滾動,問:「喜歡嗎?」
為了不嚇到她,顧濟昌不知塗了多少去疤的藥膏。
純寧長公主笑著點點頭。
下一刻,身體突然凌空,卻是顧濟昌將她拋到了肩上,大步朝床走去。
他要做什麼?
純寧長公主心知肚明,她也心甘情願。
帷帳落下,顧濟昌像一頭餓了二十年的野獸,幾乎發狠地享受著眼前的美味。
純寧長公主閉著眼睛,在這場熟悉又陌生的風暴中,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
當風雨停歇,已經是子時之後了。
純寧長公主趴在男人懷裡,小手無意識地摸著他臉上濃密的鬍子:「明早剃掉吧。」
她想仔仔細細看看他真正的面容。
顧濟昌握住她手,放在嘴邊親:「還不到時候。」
純寧長公主眼中的迷離退去,恢復了清明。
她抬起頭,看著他問:「你想怎樣?」
顧濟昌忽然抱著她坐了起來,一手摟著她腰,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低聲道:「我想帶你離開,我想帶你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想光明正大地娶你為妻,我想你替我生個孩子。」
這是他做了二十年的美夢,他想實現。
離開嗎?
看著顧濟昌深情的眼睛,純寧長公主點了點頭。
.
過年的時候,純寧長公主終於走出家門,再次進了宮。
久別重逢,沈卿卿立即發現了純寧長公主的變化,三十多歲的長公主依然年輕貌美,但她眼裡的光彩重新回來了,就像宣紙上的一朵牡丹忽然飛出紙面,變得嬌艷美麗且生機勃勃。
這天下午,純寧長公主與沈卿卿說了很多很多。
元宵節很快就到了。
百姓們全家出動來街上賞燈的時候,長公主府突然起了一把大火,據說長公主的院子點了很多很多的花燈,其中一盞著了起來,然後火隨風起,越燒越大,最後燒成了一片火海。
第二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那位曾經寵冠後宮的純貴妃不幸殞命火海。
不久,皇帝為紅顏薄命的妹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喪事,純陽長公主下葬那日,她的兩個女兒哭得傷心欲絕。
喪禮結束,京城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沈卿卿將兩個已為人婦的外甥女叫到宮裡,單獨說了一些話。
姐妹倆震驚地看著她們的皇后舅母。
沈卿卿分別握住姐妹倆的手,嘆道:「為了等你們長大,她蹉跎了十年歲月,現在她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了,你們別怪她。」
姐妹倆互視一眼,都哭了。
母親為她們付出了那麼多,她們怎麼會怪?
她們只希望母親在外過得安好,希望那個人會一直好好地照顧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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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沈卿卿收到了一封信。
信紙上沒有字,只有一幅畫。
畫中有片湖水,湖邊有座小院,院子裡面,男人赤臂劈柴,婦人抱著孩子笑眼看。
一家三口都畫的很小很小,辨認不出容貌。
但沈卿卿能感受到畫裡的溫馨。
放下畫,她轉身靠到丈夫懷裡,輕聲感慨:「真好。」
李贄低頭,親她的耳朵:「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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