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邀請函(1/2)
沈園的花廳里,沉香的氣息沉在水底。
沈蘭晞立在紫檀大案前,袖口挽起一寸,腕間那根紅繩在日光里泛著暗啞的光。沈蘭晞手執一支狼毫,小楷端凝如鑄,筆鋒收得極乾淨。
堂下,沈謙已經坐了一盞茶的工夫。
這些年他日子過得舒暢,愈發圓融,話術老辣,說話滴水不漏。
「……下月老爺子周年,祭奠儀程我擬了個草稿,你看看。」
他將一冊薄薄的摺子放在几案邊沿,卻並不急於推過去,「禮樂、獻爵、宗親位次,大體參照往例。只是今年多了一樁……」
沈謙頓了頓,茶蓋輕刮茶碗,發出細脆的瓷音。
「阿靈回來了。我打算在祭奠當日,讓他以二房承祧人的身份,入祠行禮。」
沈蘭晞的筆尖微微一頓,隨即從容收鋒,眼皮都沒有抬,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沈謙見他不接話,笑著道:「當年的事,阿靈年紀還小,老爺子也在氣頭上。這三年,他競選議員,做政策研究,沒沾沈家一分資源,也沒給族裡添過一絲麻煩。如今事業有成,也該回來給老爺子磕個頭了。蘭晞,你說呢?」
沈蘭晞落下最後一筆,終於抬眸。
那目光不疾不徐,淡得像初冬水面第一層薄冰:「沈歸靈想入祠行禮,依族規,海外支脈子弟返國,需先交滿六個月述職報告,經族老會評議通過,方准入祠堂。」
沈謙皺了皺眉:「一個月後就是老爺子的忌日,六個月那豈不是又要等一年。」
沈蘭晞的目光落回案上那疊字帖,語氣如常:「他可以在祭奠當日,於祠堂外設案遙祭。待六個月期滿,族老會通過評議,我自會補發請柬,請他入祠。」
遙祭?
那便是客,不是主。
沈謙自然不能同意,拍案怒道:「蘭晞!你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沈蘭晞:「禮不可廢。」
「好!」沈謙擺擺手,「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懷恨在心,連同阿靈也看不順眼。但祭奠是家族大事,儀程由族老會合議,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我現在就去襄英,看大家怎麼說!」
說完,轉身出了花廳。
高止側身避過,等人走遠了,才邁檻入內。
花廳里沉香未盡,沈蘭晞仍立在案前,並未因方才那場爭執有半分形色波動。
沈蘭晞將那張剛剛落筆的請柬輕輕托起,就著銅爐中殘存的香灰,重新添了一丸沉香。
青煙細細升起,縈過他低垂的眉眼,又散入午後凝滯的空氣。
高止一時看不透,猶豫片刻,提醒道:「少爺,族中那些老傢伙早就被沈謙收買了。您剛才那樣駁他的面子,沈謙必定會煽動族老會聯名施壓。到時候……」
沈蘭晞將請柬置於香籠之上,指尖輕輕壓平邊角:「烏合之眾,隨他們去。那邊是這次祭奠的名單,你儘快安排人送出去。」
高止愣了一下,轉頭走到案前,打量了一圈,不由愣住:「少爺,怎麼沒有襄英族老的帖子?」
往年,沈家輩分最高的幾位叔伯都是坐主賓席的,這次卻連門檻都進不了。
高止這才反應過來,沈蘭晞這是打算把整個族老會都晾在祭典之外。
竟然直接跟宗族叫板,Big膽啊!
高止正想歌頌兩句,卻見沈蘭晞將那封親手薰香的請柬收好,繞過紫檀大案,朝門外走去。
午後日光正烈,他穿過花廳的門檻,深灰西裝上落滿蓮池折射的碎光,像是急著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有情況?
高止快步追出廊下:「少爺,您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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