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親緣這筆債(2/2)
「沈家對您恩重如山,如今您將沈家給予的財富盡數轉給他人。您是否考慮過沈老爺子和沈家人的感受?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形式的『辜負』?您是否擔心這會影響到您和沈家未來的關係?」
「退後!讓開!」
就在所有人對著風暴中心施壓時,一群著裝統一的西裝保鏢湧入人群。這群人極其彪悍,如同泄洪的分支將擁擠的人潮一舉衝散。
「滴——滴——」
一聲刺耳的喇叭音適時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這才發現被管制的街道已經亮起綠燈,清一色的黑色豪車沿著街邊排成長龍。
第一輛車,鯨A0000的車牌號異常扎眼。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紫檀拐杖率先落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穩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響。緊接著,一雙鋥亮的定製皮鞋穩穩踏入眾人的視野。
沈莊身著深灰色中式立領外套,目光凜然,如雄獅巡視著自己的領土。
與此同時,身後一排豪車紛紛打開車門,沈蘭晞、沈清予、傅綏爾、沈眠枝、沈嬌不約而同起身下車。
原本喧鬧嘈雜的記者群,在這寂靜的威勢下,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向後退開,讓出了一條更為寬闊的通道。
沈莊的目光掠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被圍在中央的姜花衫身上。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緩緩走向風暴中心,期間有人嘗試湊近話筒,卻被維持秩序的保鏢攔了回去。
沈莊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姜花衫面前。
姜花衫原本覺得沒什麼,但看見沈莊的那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睛:「爺爺。」
他微微抬手,從鄭鬆手里接過羊絨披肩,親手披在了姜花衫略顯單薄的肩上。
「出來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走,跟爺爺回家。」
姜花衫依稀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她抬起頭,目光依次掠過沈蘭晞、沈清予、傅綏爾、沈眠枝、沈嬌,最後又落回沈莊身上。
當年的小孩兒長大了,在舍與得的課題里,她已經學會了如何取捨。
*
「現在收拾行李,我們趕緊走!」
與樓下那溫情脈脈的一幕截然相反,套房內的氣氛壓抑而緊繃。
方眉輕而易舉地將那份微不足道的動搖壓制了回去。
她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臉上交織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她手足無措地圍著客廳來回踱步,喃喃自語:「趁現在記者都在,我們趕緊走。有了這筆錢,我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了,我方眉終於熬出頭了。」
姜晚意僵立在客廳中間,臉色慘白如紙。
方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沒有注意到姜晚意的異樣,細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不要了,什麼都不用收拾了,我們現在就走!」
她一把拽住姜晚意的手,卻被一股大力猛地甩開。
方眉猝不及防,這才從巨大的喜悅中緩過神,不可思議打量姜晚意,「你怎麼了?」
姜晚意緩緩抬眸,眼神冷得令人發顫:「你為什麼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接受這份協議?你知道現在那些人都怎麼說你嗎?」
方眉皺了皺眉,緊緊攥著手裡的文件:「我管他們怎麼說?拿到手裡的才是真金白銀。我現在有錢了,到哪裡都可以逍遙快活,管別人怎麼想?」
「呵~」姜晚意輕笑了一聲,眼裡的恨意有了實質,「你貪婪、惡毒、無恥我都可以忍受,但我不能忍受你突然想做個好人,尤其是對姜花衫!」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著叫了出來。
方眉愣住了,「你竟然敢這麼跟我說話?」
在她的意識里,姜晚意雖然上不了台面,但一直都乖巧聽話,眼前這個滿身荊棘的刺蝟陌生得可怕。
她不能接受生養的孩子全都忤逆自己,冷著臉試圖鎮壓。
「我為什麼不敢?!」姜晚意瞠目,轉身舉起茶几上昂貴的花瓶,對著方眉的腳下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瓷片碎裂濺落一地。
「啊!!!你明知道沈淵想讓你做什麼?你為什麼還要幫姜花衫?你想要她手裡的東西方法多的是,你為什麼要當眾接受這份協議?你是故意的,因為你知道,只要坦誠了自己是個惡毒的母親,姜花衫就不會因為你身敗名裂!」
姜晚意抱著頭幾乎是發泄般地嘶吼。
方眉怎麼都沒想到,那隻她想砸卻不敢砸的花瓶最後竟然毀在了姜晚意的手裡。她冷下臉正要訓斥,忽然想到什麼,眼神凌厲:「你怎麼知道沈淵的事?你……」
「我知道又怎麼樣?我知道不是還一直幫你嗎?可你呢?你為什麼突然變卦?為什麼???!」
方眉從未見過姜晚意這麼瘋癲的一幕,她下意識覺得厭惡,轉身就要走。
可剛踏出一步,耳邊忽然響起姜花衫那句——
「你的不幸與我無關,但我的不幸與你有關。」
她身形頓住,沉默許久後,轉頭看向抱頭痛哭的姜晚意,「我答應與沈淵合作源於利益,所以在利益得當的情況下,我會優先保護我的孩子。」
「……」姜晚意眸光僵滯,不斷收縮的眼球迅速被紅血絲占滿。
她緩緩抬起頭,又哭又笑,輕聲問道,「什麼是利益得當?」
方眉:「錢,到手的錢,數不完的錢!」
姜晚意緩緩閉眼:「原來如此。」
所以姜花衫是故意的,她早就看透了方眉。
她有沈家做靠山,用這點代價就甩開了這條毒蛇,再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不像她……
姜晚意抬眸,一臉冷漠地擦去眼角的淚漬:「你走吧,從今以後,你我再也不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