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心之力，時光寂滅（2/2）
封門閉戶！
鐺！鐺！鐺！鐺！
四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幾乎同時炸響！火星四濺中，四道劍氣被險之又險地格開、震散！然而，那第五道最刁鑽、最陰狠的血色劍氣，卻如同毒蛇般穿透了刀網的縫隙，精準無比地洞穿了蕭傑的右肺！
「噗——！」
血花混合著碎裂的肺泡從蕭傑口中狂噴而出！他踉蹌著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一棵古樹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還沒等他站穩，酒劍仙已然如鬼魅般瞬間到了近前，一掌拍在蕭傑腹部。
蕭傑哇的噴出一口血來，胡亂揮出一刀逼退酒劍仙。
然而他的丹田氣海已然被那股邪異力量侵入撕裂，此刻如同被扎破的氣囊，雄渾的內力正以驚人的速度瘋狂逸散、消逝！
「哈哈哈哈！」酒劍仙發出震天的狂笑，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得意，「感覺到了嗎？我那一劍，不僅洞穿了你的肺，剛才那一掌，更徹底破了你的丹田，廢了你的氣海！一身苦修，付諸東流！現在的你，連個三流武夫都不如，還拿什麼跟我斗？！」
他提著劍，好整以暇地走到蕭傑面前幾步遠，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這個曾經讓他嫉恨、如今卻站都站不穩的師弟，戲謔道：「啞巴師弟，別說我這個二師兄不講情面。今日，本是要將你和那老東西一起挫骨揚灰的……不過嘛……」
他拖長了音調，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看你如今這可憐蟲的模樣，我倒起了幾分『慈悲』心腸。只要你——現在，立刻，給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上三個響頭！磕得夠響！夠誠心！我就大發慈悲，饒你這條賤命！如何？這筆買賣，很划算吧？哈哈哈哈！」
劇痛如同潮水般衝擊著蕭傑的神經，丹田被廢的虛弱感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吞噬著他的力量。憤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燒，幾乎要焚盡理智。然而，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屈辱之下，一絲冰冷的清明卻如寒冰般刺入腦海。
考驗……這定然又是一次考驗！他殘存的意識無比清晰地認知到這一點。
磕頭？苟活？如果真的只需放下那點可憐的自尊，磕幾個頭就能換來生機，在這明知是虛假的世界裡，又有何不可？他早已看透，所謂的自尊，在生存面前，在守護更重要的東西面前，輕如鴻毛！
但是……事情會如此簡單嗎？以這系統一貫的尿性，這看似「生路」的選項，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的陷阱！
以這個酒劍仙的性格，他真的會放過自己麼？恐怕戲耍侮辱之後，必然還是要痛下殺手，絕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他對這個二師兄的性格，可謂是頗有印象的。
這考驗的核心，絕非是簡單的屈膝求生！恰恰相反，它考驗的，可能正是這絕境之中，那份寧折不彎、永不低頭的意志！這頭，絕不能磕！
僅存的內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死死鎖定在幾步之外、志得意滿的酒劍仙身上。十步！僅僅十步！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距離！
唯有那一招……賭上一切……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些年來，他行俠仗義，刀下飲盡惡徒血，青龍刀法、幻滅刀法也被他修煉到極致，可以說刀法也已經達到了化境。
要說刀法上唯一的遺憾，那便是沒能將那一招最強奧義幻滅泡影復刻出來！
沒辦法，這一招需要結合時光寂滅之力才能修煉出來，然而這一世他哪裡有這樣的機會，即便結合幻滅刀法的理解，不斷嘗試，但無論他如何苦練，如何揣摩，這一招始終如同鏡花水月，有形而無神，徒具其表，無法真正引動時光之力。他心知肚明，自己缺乏那至關重要的「鑰匙」——親眼見證、親身感受真正的「時光寂滅」！
他本已經近乎放棄，然而今日在溪邊觀自己的倒影，結合兩世為人的經歷，竟然隱隱有了些許觸動，
而此時此刻！眼見恩師慘死懷中的悲慟，自身斷臂廢功的絕望，仇敵步步緊逼的獰笑……這極致的情感衝擊，更是讓那些許觸動化作醍醐灌頂般的明悟。
那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時光寂滅」之力，不正是眼前這萬物凋零、希望破滅的瞬間嗎？！
我明白了……時光寂滅……便在眼前！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與決絕充斥心間。這一刀，必須斬出！也必然能斬出！
在酒劍仙充滿戲謔與期待的注視下，蕭傑的身體，開始緩緩地、顫抖著向下彎曲，右膝似乎要觸及冰冷的地面——一個屈辱下跪的姿態。
酒劍仙嘴角的獰笑瞬間放大到極致，眼中充滿了施虐的快感：「對！就是這樣！跪下來！像條狗一樣……」
就在蕭傑膝蓋即將觸地的電光石火之間！他低垂的頭顱猛然抬起！那雙僅存的左眼中，再無半分痛苦與絕望，只剩下一種燃燒生命本源、洞徹時光本質的絕對冰冷與瘋狂！
他腳一蹬地，左手將半截鋼刀奮力揮出，體內最後的一絲內力，也全力爆發了出來。
奧義——幻滅泡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刀光，沒有撕裂空氣的爆鳴。就在蕭傑揮出那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刀橫掃的剎那，以他殘軀為中心，方圓十步之內，時間……凝固了！
飄落的樹葉懸停在半空，保持著完美的下墜姿態，紋絲不動。濺起的血珠凝固成一顆顆妖艷的紅寶石，定格在飛散的軌跡上。酒劍仙臉上那凝固的、極度驚愕與難以置信的獰笑，如同最拙劣的面具。連他劍尖滴落的那滴鮮血，也懸停在劍鋒與地面之間，拉成一條靜止的血線。
風停了，聲音消失了，光線仿佛也失去了流動的活力。十步之內，萬物褪色，一切歸於死寂，如同被投入了一塊絕對凝固的、無形的萬載玄冰之中！這便是蕭傑以生命為引，以極致絕望為薪柴，強行撬動的一絲——時光寂滅之力！
然而，這凍結時光的偉力，對此刻油盡燈枯、僅憑意志強撐的蕭傑來說，如同稚童揮舞神兵，根本無法完全駕馭！那凝固的「泡影」，僅僅維持了一剎那！
啵——！
一聲仿佛氣泡破裂的、極其輕微又無比清晰的脆響在凝固的空間中盪開！時間的長河瞬間恢復了奔涌！
蕭傑與酒劍仙的身影，在時間恢復流動的瞬間，交錯而過！
蕭傑踉蹌著衝出幾步，用斷刀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終究沒能完整地斬出「幻滅泡影」那蘊含寂滅真意的一刀。但就是那時間被強行凍結的、寶貴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一秒鐘，已經足夠！
酒劍仙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驚駭，就徹底僵住了。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頸。指尖觸碰到一道細細的、冰涼的縫隙。下一刻——
「嗤——！」
滾燙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那道細線中狂噴而出！沖天而起！他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茫然、難以置信和……一絲終於醒悟的恐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他想轉頭去看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啞巴師弟，身體卻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贏了……嗎？
蕭傑背對著酒劍仙的屍體，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丹田空空如也，氣海徹底枯竭，斷臂處和胸口的創傷如同烈焰灼燒，強行催動奧義的反噬更是讓他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他知道，自己已是真正的燈枯油盡！
他最後看了一眼師父倒下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瀑布轟鳴的斷崖。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晃悠了一下，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地朝著那奔流不息、霧氣瀰漫的深潭，墜落下去……
撲通！
水花高高濺起，隨即被湍急的水流吞沒，只留下山谷中瀰漫的血腥氣和死一般的寂靜。